他的鞋底子踏在人肋骨上的声音她听过。
她嘴巴里全是话,但嗓子眼里堵了一块铁。
刘世林看着她,等了几秒。
她没说话。
刘世林也没逼她。
他转身对赵大壮说了一句。
“你跟我们去一趟卫生院办公室,配合做个笔录。”
赵大壮的嘴角往上翘了一截。
“行啊,公安同志,配合工作嘛,走。”
他迈步往台阶上走,走了两步,扭头看陈秀枝。
“婆娘你先回病房歇着,我说两句话就回来接你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刘世林听的。
但那个“回来接你”四个字落在陈秀枝耳朵里,跟窑洞的铁门合上的那声响一个分量。
三个人进了卫生院大门。
赵大壮走在中间,刘世林在左边,老马在右边。
走过挂号窗口的时候,赵大壮的脚步轻快得很,他甚至跟窗口里头值班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。
“小妹子,今天天气不错啊。”
小姑娘被他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弄愣了,嗯了一声没搭腔。
一楼办公室在走廊东头,门牌上写着院长办公室,但院长今天不在,去县里开会了。
刘世林推开门,让赵大壮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上。
老马去找方瑜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。
刘世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面上。
“赵大壮,你认识这个字条上的人吗?”
他从信封里抽出两张纸。
一张是方瑜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的信,没有署名,没有标点。
另一张是药盒衬纸上的两行铅笔字。
——我不是他婆娘,我被赵大壮锁在后山窑洞里三个多月了。
——我叫陈秀枝,四方村人。
赵大壮的目光钉在那两行字上。
他的脑袋里炸了一下。
不是炸得很响的那种,是闷的,嗡的,血往太阳穴冲的那种。
他认识这个字。
不是他认识陈秀枝的笔迹,他压根不知道陈秀枝的字长什么样。
他认识药盒。
窑洞里没有药盒。
卫生院有。
是她住院这几天写的。
这个女人,在他每天端着铝饭盒喂粥、掖被角、演好丈夫的那些日子里。
偷了一截铅笔头,撕了一片药盒纸,写了两行字,递给了某个人。
递给了谁?
是那个男医生,还是那些护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