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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城机械厂家属区,温家小院。

温奶奶瘦了许多,她靠在一张旧藤椅上,半躺在院子里的太阳底下,腿上搭着一条薄毯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
周延礼搬了一张矮凳坐在旁边,手里剥着橘子,一瓣一瓣地喂到她嘴边,她有时张嘴,有时不张嘴,眼神是散着的,望着院墙上方那片天空发呆。

这一年多来她越发糊涂了,时常连温父都认不出来,可她还记得阿宝。

半年前她清醒过片刻,说要搬回机械厂家属区来住,说她想落叶归根,她要回那个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。

家里人便把她接了回来,回来之后她又糊涂了,经常念叨着说阿宝又出去了,她要在这里等他回来。

这几年她的老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,她虽然没病没灾,可精神头却一天比一天差,像一盏油快要耗尽的灯,医生都说可以准备后事了。

回温家小院之后头几天温奶奶状态好多了,前两天还多吃了半碗饭,可仅仅过了一夜,那股精气神便又迅速衰败下去,像回光返照之后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
这段日子周延礼一直住在这里,温父温母也在,每天轮流陪她说话,温安贝忙完厂里的事也会带着孩子们过来坐一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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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在院子里跑,温奶奶躺在藤椅上,偶尔听到笑声会睁开眼看一眼,又慢慢合上。

所有人都知道,老太太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。

“阿宝。”

温奶奶半睡半醒间忽然喊了一声。

周延礼放下手里的橘子,握住她那只枯瘦的手。

“奶奶,我在这。”

“阿宝回来啦?”

温奶奶费力地掀开眼皮,望着他,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清明。

“嗯,奶奶,我回来了,以后不走了。”

“不走了?好……奶奶给你做饭吃。”

她说着说着又闭上了眼,呼吸渐渐平稳下去。

周延礼把搭在她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肩膀,半晌没说话。

杀马特小鸟蹲在他肩膀上,歪着脑袋看了看他,难得低声说了句。

“别伤心了……宿主,生老病死,伤心也没用……而且以后你也要死的。”

周延礼弹了它一个脑瓜崩。

“安慰得很好,以后别安慰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
“奶奶八十多了,也算是高寿,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
周延礼没有说下去,“算了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
杀马特小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冒出一句。

“有时候真羡慕你们人类天生就有丰富的情感,那是人工智能所没有的。”

周延礼挑了一下眉,点了点它的脑袋,“想体会一番?”

“你既然叫我爸爸,温奶奶就是你太奶奶,等她走了,你给她披麻戴孝,就能体会到了这种复杂的情绪。”

杀马特小鸟歪着脑袋想了想,半天没吱声,也不知道是在琢磨披麻戴孝该怎么披,还是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又被绕进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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