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戚将军，可以开始了。” 朱翊钧放下望远镜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点将台。

戚继光举起令旗，用力往下一挥。赵虎立刻敲响了铜锣，“哐哐” 的响声惊得天上的飞鸟都扑棱棱地飞了起来。演武场的方阵突然动了，像一整块流动的银布，步伐整齐得让观礼台上的文官们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。

“这是‘鸳鸯阵’的变阵，” 张居正放下茶盏，向朱翊钧解释，“戚将军改良过的，对付骑兵最管用。”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，仿佛这阵法是他亲手设计的。

朱翊钧 “嗯” 了一声，眼睛却盯着火器营的方向。那里的士兵正忙着给佛郎机炮装弹，陈老栓的身影在炮群里格外显眼 —— 他今天穿了身新甲胄，虽然有些不合身，却站得笔直，像棵老松树。

突然，铜锣声变了调。赵虎挥舞着红旗，火器营的士兵们立刻卧倒在地。三十门佛郎机炮同时抬起炮口，炮口的准星对准了靶场上的草人。观礼台上的文官们顿时安静下来，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—— 他们中不少人见过佛郎机炮炸膛，知道这铁家伙的厉害。

“轰 ——！”

三十声炮响几乎连成一片，震得观礼台的木板都在抖。朱翊钧看到靶场上腾起一片烟尘，草人的碎片混着泥土被抛向空中，像突然绽开的黑花。等烟尘散去，原本整齐的草人方阵已经塌了大半，地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坑。

“好！” 观礼台后的武将们忍不住喝彩，拳头攥得咯咯响。他们中有不少人参加过喜峰口之战，知道这样的炮火意味着什么。

文官们却看得目瞪口呆。兵部侍郎的茶盏掉在地上，茶水溅湿了官袍下摆都没察觉；户部尚书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—— 他上个月还在朝堂上弹劾 “火器营靡费钱粮”，此刻看着靶场上的景象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
张居正的脸色也有些变化。他知道佛郎机炮厉害，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。他下意识地看向朱翊钧，发现少年天子正拿着望远镜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