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蓟镇的军演

1578 年的秋阳带着灼人的温度,把蓟镇演武场的黄土晒得冒白烟。戚继光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士兵,突然觉得甲胄里的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像有条小蛇在爬。三万名新军列成五十个方阵,甲胄在阳光下泛着银浪,靴底踏在地上的声音震得远处的长城都在发颤。

“将军,都准备好了。” 赵虎捧着令旗跑来,铜盔上的红缨被风吹得乱晃。他身后跟着八个旗手,手里的 “戚” 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杆底部的铁座在地上砸出深深的坑。

戚继光点点头,目光扫过火器营的阵地。三十门佛郎机炮并排蹲在土坡后,炮口黑沉沉地对着靶场,炮身被工匠们擦得锃亮,连阳光下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最显眼的是那五门新造的长管炮,炮管比旁边的佛郎机长出半截,像五头蓄势待发的铁兽。

“记住,按陛下的意思,演得真些。” 戚继光低声嘱咐,指尖在令旗上掐出深深的印子。三个月前收到的密旨还揣在怀里,桑皮纸上 “让张先生看看新军的厉害” 的朱批,墨迹已经有些褪色,却字字像火炭一样烫人。

赵虎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放心吧将军,保证让文官们把眼珠子惊掉!” 他转身跑向信号台,靴底扬起的尘土呛得后面的小兵直咳嗽。

远处的官道上,一队车马正缓缓驶来。最前面的明黄轿子格外显眼,轿帘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朱翊钧明黄色的龙袍袖口。张居正的青呢轿子跟在后面,轿夫的脚步稳健,显然是常年走惯了山路的老手。

“来了!” 戚继光身旁的亲兵低喊一声,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。观礼台的侍卫们瞬间挺直了腰杆,甲叶碰撞的脆响在晨风中格外清晰。

朱翊钧下轿时,张居正正站在观礼台的台阶下等候。首辅大人今天穿了件石青色的蟒袍,领口绣着的仙鹤在阳光下泛着暗纹,手里的象牙朝笏被体温焐得温热。“陛下,您看这阵势,” 他笑着指向演武场,“都是臣与陛下推行新政的成果。”

朱翊钧没接话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点将台上的戚继光身上。老将军正朝这边拱手,甲胄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缀了满身的星辰。他想起三个月前戚继光的密奏,说 “文官们总嫌火器靡费,该让他们亲眼看看威力”,那时他就觉得,这场军演来得正是时候。

“先生先上台吧。” 朱翊钧淡淡道,转身接过小李子递来的望远镜。这西洋玩意儿是安东尼奥新送的,镜片比上次的更透亮,能看清三里外靶场上的草人 —— 那些草人穿着蒙古人的皮袍,手里还插着仿制的弯刀,做得栩栩如生。

观礼台是临时搭的木台,铺着厚厚的红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朱翊钧走到正中间的位置坐下,身后的侍卫立刻撑起明黄伞盖,挡住刺眼的阳光。张居正坐在旁边的紫檀木椅上,手里端着茶盏,目光却在演武场上来回扫视,像在清点士兵的数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