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行人摩肩接踵,穿长衫的、着短打的、披官袍的,往来如织。
更奇的是,竟有几个黑不溜秋的番人,操着生硬汉话在摊前比划:“这个……多少银?”
等找到通政使司衙门时,已是黄昏。
一片金灿灿的夕照从天边铺下来,衬得整座京师煌煌然如同镀了一层金。
衙门坐落在皇城边上,朱红大门,石狮子蹲坐两旁,威严肃穆。
钱百户整了整衣袍,深吸一口气,抬脚踏上石阶。
“干什么的?”门口值守的差役斜眼打量他。
“陕西来的,递紧急文书。”钱百户掏出王主事的令牌。
差役接过令牌,正反翻看两眼,朝里头努了努嘴:“进去吧,右厢房递件处。”
递件处是个宽敞的厅堂,一排长柜后坐着七八个书吏,个个埋头疾书。
钱百户走到最边上一个窗口,排了好一阵队,总算轮到他了。
他掏出油布包裹的文书递进去:“这位先生,陕西来的急递。”
那书吏约莫三十来岁,瘦长脸,眼皮耷拉着,看都没看他就伸手指了指柜台旁一块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几行字:“递件须知:一、注明事由;二、简述内容;三、写明递送衙门。”
钱百户愣了愣,赶忙赔笑道:“先生,这是刑部王主事交代的急件,您看能不能……”
“急件?”书吏终于抬起眼皮,慢条斯理地打开油布包,抽出那叠文书瞥了两眼,“哦,陕西都指挥使司的供状。什么内容啊?”
钱百户心里一紧。
这可是陕西都指挥使,揭发秦王的情报,路上王主事再三叮嘱,绝不能走漏。
“这个……是陕西官员的罪证供词,”他含糊道,“具体内容,恐怕不便……”
“不便说?”书吏把文书往柜台上一撂,身子往后一靠,“那你让我怎么分类?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、内阁、司礼监,该往哪儿送?”
“这……自然是送刑部……”
“你说了算?”书吏嗤笑一声,“全国每日递到通政使司的文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,我们这衙门还办不办事了?”
他随手拿起笔,在簿子上漫不经心地划拉了几下:“回去等着吧,过几日再来问问。”
“过几日?”钱百户急了,“这可是急件,耽搁不得的!”
“急?”书吏斜睨他一眼,嘴角扯了扯,“来这儿的哪个不说自己急?西北军报急不急?江南水情急不急?云南土司闹事急不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