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皇太极太狡诈了

十几车物资稳稳地入了库,正青旗的营仓一下子充实了大半。张云鹗和姚时中忙着清点造册,分类登记粮草、布匹、铁器和药材,营务井井有条。

朱小宝站在仓前,看着满满当当的缴获物资,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,眼底却是盘算得逞的光。今日拦路抽税、拿捏商路、逼出范家联络渠道,这一步棋走得稳当。

他手里捏着那张从范永魁手里换来的私密联络字条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范永斗在张家口的商号地址和私庄密点。有蒙古向导熟路引路,打通两边关卡的庇护,朱小宝不带大队兵马,只携了两名亲兵,轻装简从,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张家口堡。

一路畅通无阻,径直来到了堡内最繁华的商街。一座气派恢宏、门面肃穆的大商号矗立在街口,正是范家在张家口的主营私庄。此时不过午后时分,铺内客流不断,伙计往来如梭,车马停靠络绎不绝,足以窥见范家资财之巨、根基之深。

朱小宝整了整衣襟,褪去了甲胄,一身寻常关外客商的打扮,从容地踏入了铺中。铺内的管事见他气度不凡,来路不俗,不敢怠慢,即刻入内通报。

不多时,一个身着锦缎长衫、面容沉稳睿智、眼神内敛深沉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。正是八大晋商之首,范永斗。范永斗早已收到了弟弟范永魁从盛京发来的飞鸽传书,字字写清了关外被截税、朱小宝索要通商渠道、皇太极亲自下旨默许应允通商合作的全过程。他心中早有预案,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。

两个人初见,都是客客气气的,礼数周全。朱小宝率先拱了拱手,语气温和,不卑不亢:“范东家,久仰。在下朱小宝。”

范永斗连忙含笑回礼,姿态谦和有度:“朱旗主大驾光临,鄙铺蓬荜生辉。关外一别,早该与旗主结识。”

厅堂里奉上了茶,两个人分宾主落座。整个氛围温和从容,没有半分先前拦路截税时的紧绷和对立。

范永斗心里透亮,大汗皇太极已经点了头默许,这件事便是后金上层定了调,他一介商户,只能遵从,顺势配合,绝不敢私自抵触。

他率先开口,主动抛出了话头:“前日舍弟归盛京,已将关外之事尽数传信于我。大汗已知晓旗主欲与我范家通商合作,并且已然应允。如今上下通融,全无阻碍。不知旗主此番前来,想做哪一路生意?”

此话一出,朱小宝心头微微一凛,瞬间警觉了。飞鸽传书——他的脑子里一下子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。盛京和张家口相隔千里,短短3天不到,消息已然互通。

可见后金顶层与晋商之间,早已建立了极速私密的情报通路和紧急传信的渠道,体系成熟,联络极快。皇太极在盛京,看似吃瘪隐忍,实则所有的动静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
朱小宝表面神色不变,依旧含笑从容,心底却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,暗自复盘着利弊。皇太极什么都知道。自己拦税、索渠道、要长期分利、要合伙做生意,对方一清二楚。那自己接下来的胃口,绝对不能张得太大,太过火。

若是今日狮子大开口,条件过分苛刻,彻底吸干范家的利润,等于明着挑衅皇太极,公然啃噬后金的根基。眼下自己扎根关外,根基尚浅,羽翼未丰,一旗兵力薄弱。真被皇太极彻底忌恨,暗中盯上,视为必死之敌,来日随便一道调令、一次构陷、一场制衡,自己瞬间万劫不复。这是大忌,绝对不能犯。

可转念一想,朱小宝心底又泛起了实打实的纠结和为难。他低头微微抿了一口茶水,眼底的笑意淡去了,暗自沉吟着。自己眼下手里没有本钱,没有积蓄,没有产业。唯一的地盘是荒草地,唯一的本钱是两百旗兵和一道关卡。

他想做大,想养兵,想扎根,想攒下日后夺权布局的资本,必须赚钱,必须滚雪球,必须源源不断地进账。眼前的范家,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。不吃,白白错失天赐的良机,日后再无这般稳当、暴利、独家垄断的商路机会。自己无钱无本,空有地盘,拿什么养旗,拿什么立足,拿什么抗衡皇太极和阿敏?

可吃,又有两难。第一,不能黑吃黑。今日若是仗着兵权强势,直接吞货吞财,翻脸劫掠,范家下一秒飞鸽传书直达盛京,皇太极即刻名正言顺地治他跋扈贪腐、私吞公资、阻断国策之罪。兵权、旗位、地盘,瞬间不保,直接自毁前程。

黑吃黑,看似一口暴富,实则死路一条。第二,老老实实小口吃,又根本吃不饱。不贪、不抢、不霸利,仅凭微薄的抽成,进度太慢,积累太慢,根本撑不起他日后的权谋布局。借鸡生蛋,是眼下唯一的活路,唯一的出路。可这唯一的活路,偏偏卡在皇太极的眼皮底下,卡在忌惮之中,卡在制衡之内。

朱小宝抬眼,目光掠过从容浅笑的范永斗,心底的利弊彻底博弈完毕。肥肉就在嘴边,不能大口吞,不敢强行抢,但绝不可能一口不吃。既要借范家的钱、范家的货、范家的商路、范家的渠道来生蛋,又要拿捏分寸,进退有度,不显贪婪,不触皇太极的底线。

一念至此,朱小宝压下心底所有的纠结,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意,从容地开口了。

十几车物资稳稳地入了库,正青旗的营仓一下子充实了大半。张云鹗和姚时中忙着清点造册,分类登记粮草、布匹、铁器和药材,营务井井有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