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玉牌举到胸前,嘴唇翕动,念了一串短促而古老的音节。
地面开始震颤,那些青石板缝隙里的暗红色液体忽然加速流动,朝着棺材底部汇聚。
紧接着,更远的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,那是地脉在加速涌动的声音,磅礴的地脉之力被那枚玉牌牵引着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像数条河流被拧成一股绳,源源不断地灌入棺材中那具年轻的身体里。
那具灰白色的躯壳开始有了变化,他脸上的灰白褪去了些许,嘴唇上的干裂被抚平了,皮肤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血液流动的痕迹。
然而那种只停留在表面,身体在被修复,但身体里的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中山装老人放下玉牌,神色不动,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又掏出另一枚更小一些的黑色玉符,用拇指按在玉符表面,浑身血气涌入。
玉符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,像打开了某个锁扣。
紧接着,棺材正上方的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,那裂缝无声地扩大,边缘光滑而笔直,像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在空气中切开了一道门。
门后是深不见底的、没有尽头的暗,阴冷的风从裂缝中涌出来,吹得老人中山装的衣摆轻轻飘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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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手里那盏灯越发明亮起来,四周忽然冒出许多穿得花花绿绿的纸人,纸人往天空中挥洒着无数纸钱,又点燃了香,烟雾升起,一直不断,逐渐没入黑暗的门中。
那一瞬间,似乎有无数人在喊。
“魂归来兮……”
“魂归来兮……”
“魂归来兮……”
喊了许久之后,门里,缓缓走出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魂魄,身量颀长,眉目疏朗,穿着寻常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,衣角干净平整,像是刚从家里出门时一样。
他脸上带着茫然,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睡眠中醒来,还没分辨清楚自己在哪、为什么在这。
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四周,空地、棺材、三只大妖、穿中山装的老人,然后他的视线停在老人脸上,那双茫然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松动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捞起了一段早就模糊了的记忆。
爷爷……他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不确信的试探。
中山装老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没有回答那一声,只是举起右手,牵引着亡魂,让他飘向那具棺材里的身体。
亡魂被牵引着往前近了一寸又寸,老人脸色逐渐灰败起来,似乎牵引亡魂付出了极大代价。
那亡魂此时看了看棺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转过头,看着老人,试图阻止。
爷爷……我已经死了,我不想用这种办法回去……你能不能……放我走?
老人没有看他,那只牵引的手纹丝不动,推着亡魂继续往前,让他无法后退。
亡魂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压向棺材,他挣扎了两下,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流露出恳求的神色。
爷爷,我已经死过一次了,那种感觉我不想再来一次,你让我走吧。
老人的手没有收回,嘴唇微微抿了一下,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手腕一沉,牵引力骤然加强,亡魂的双脚已经被推到了棺材边缘,半个身子悬在了那具躯壳的正上方。
就在亡魂即将与身体融合的瞬间,一道巨大的身影从侧面的屋檐上如惊雷般砸落下来,利爪抓向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