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下尝一尝吧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像在劝一个挑食的孩子,“我家蚌肉,保证你吃了还想吃。”
“不!我不吃!”
陆铮猛地转身,后退两步,后背撞上了一面墙,冰凉的触感隔着一层薄卫衣让他打了个寒战。
“让我离开!不然我报警了!”
“吃吧——吃吧——吃吧——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。
陆铮抬头环顾,看到那些灰白色的墙壁上,不知何时探出了无数个蚌壳,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像睁开的眼睛一样一开一合。
它们异口同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,声音叠在一起,灌进耳朵,塞满脑子。
陆铮的抵抗像一块糖掉进温水里,迅速地融化消失。
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涣散,肩膀垂下来,脚步机械地倒退着走回那张塑料凳前,坐下来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,像等餐的食客。
两盘清蒸蚌肉很快端了上来。
白瓷盘里的蚌肉肥厚而饱满,表面泛着一层晶莹的油光,盘里撒着几片薄荷叶。
那股鲜甜的气味从盘子里蒸腾起来,霸道地填满了陆铮的鼻腔,让他的胃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,发出清晰的咕噜声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蚌肉上,喉咙动了动,手里的筷子慢慢抬起来,夹住了一片。
小年轻已经等不及了。
他用手抓起盘里的蚌肉,往头上那张开的蚌壳里塞,壳内的粉红色软肉卷曲着迎上来,把嚼碎的蚌肉裹进去、吞掉,然后壳又合上,再打开,像一张永远喂不饱的嘴。
小主,
他吃得满手都是汁水,黏稠的透明液体顺着腕骨往下淌,他也不擦,只是重复着抓、塞、吞咽的动作,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切。
陆铮夹起的那片蚌肉已经送到了嘴边,他能闻到那股甜味离鼻子只有一寸,嘴唇微微张开,舌尖几乎已经碰到了那片肉的边缘。
“别吃!”
一道光从侧面劈过来,精准地打在他筷子中间,把那片蚌肉弹飞了出去,落在地上。
“诸邪退散!”
熟悉的声音落进耳朵里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陆铮的后颈灌进去,像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,把他脑子里那层黏稠的雾瞬间冲散了。
他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,眼睛清明起来,转头看到楚寒正站在他身侧,手里握着一柄桃木剑,剑身上流动着淡金色的微光,在黑暗中撑开了一小圈干净的光晕。
“楚哥!!!”
陆铮的声音激动极了,眼眶一瞬间红了,他一把攥住楚寒的袖子,像抓住了一块浮木。
“楚哥!你终于来了!我差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寒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周围,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他带我过来的,我跑不出去……”
陆铮的声音还带着颤。
楚寒没有多问,手里的桃木剑抬起半寸,剑尖所指的方向,那些墙面上密密麻麻的蚌壳忽然同时闭合,发出整齐的“啪”一声,像被强光晃到了眼睛。
店铺里的光线也暗了一下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退去。
对面那张桌边,那个蚌头小年轻还在往自己壳里塞蚌肉,他的动作越来越快,手抓不住的就直接用头凑过去拱。
然后他的脖子开始变粗,那颗蚌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,表面出现了裂纹,裂纹里渗出乳白色的黏液,把他的肩膀、胸口、腰腹一层一层地包进去,像一棵植物被藤蔓缠绕吞没。
不过十几秒的工夫,整个人已经完全消失了,原地只剩下一只半人高的海蚌,壳面灰白带褐纹,微微张着一条缝,里面肉嘟嘟的,全是蚌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