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课时,她坐在教室的木凳上,腰板挺得直直的,两只小手叠放在桌面上,不哭也不闹,安安静静的等着老师点名。
班里有几个小孩从进教室就开始嚎,他们不想上学不想离开家不想早起,什么理由都有,老师哄都哄不过来,有几个还把新课本揉得皱巴巴的赌气往地上摔。
可小春花从始至终坐得端端正正,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讲台,让进来上课的老师多看了她好几眼,心里对这小姑娘的好感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分。
没有人知道,何春花是何等珍惜这样一个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上学的机会。
上辈子妈妈也送她读过书,可那是大队办的村小,几间破瓦房,窗户糊着旧报纸,课桌是水泥板拼的,冻手又凉腿。
一至三年级混在一个教室里,一个老师包揽所有的课,到了四年级才能去几里地外的完全小学住校或走读。
那时候她一本书也没有,老师会把要教学的内容写在黑板上,学生们就抄下来,抄完了便是自己的课本。
她放了学回家还要帮着母亲喂猪、烧火、洗碗,哪像现在生活这么安逸。
如今母亲也有了自己的工作,能够养活自己,变得自信体面,不再是那个在烈日下劳作,被晒得老了十几岁的妇女。
真好。
何春花看着新课本,它还散发着油墨特有的气味,纸页白净,内页的插图是彩色的,每一页都光滑平整。
她把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,手指贴在书页上十分喜爱的摩挲了一下。
然后她从书包里摸出一支铅笔,郑重的在课本扉页上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何春花一笔一画,写得极慢、极认真。
她的字很漂亮,这字体是她五六岁时阿宝爸爸握着她的手教出来的。
低头看着扉页上那行端正清秀的铅笔字,何春花嘴角慢慢弯起来,眼眶氤氲着雾气,她飞快眨了眨眼睛,把那点湿润压了回去。
窗外秋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她崭新的课本上和崭新的书包上,落在她那双干干净净的小手上面,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