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过年了

大年三十这天,温家小院里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,各忙各的。

温安贝吃完早饭后,先是去喂了鸡,然后迫不及待的把他哥送的新鞋子穿上,跑出门去了。

在收到这双回力鞋后,他就被勾得心痒难耐,平日里舍不得穿,非要等到过年才穿。

他如今又长了半个头,在巷子里跟年纪相仿的几个半大孩子们四处乱窜,逢人就炫耀他的新鞋,得到同伴们一致的惊叹声。

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温安贝越发高兴,现在叫起他哥,比亲爹还亲。

温家灶房里热气蒸腾,正在热热闹闹的准备年夜饭。

温奶奶依旧掌勺,家里谁也撼动不了她的地位。

温母在水盆边上洗菜,何秀英在一旁的案板上切腊肉,刀刃落下去,薄厚均匀的肉片排开。

三个人挤在一间灶房里,虽然转个身都要侧着身子,可每个人都带着笑,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家常,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们脸上,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。

温父拿了一把半秃的旧扫帚,把院子里扫了一下,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浆糊,踩着板凳往门框上贴对联。

这对联是他前一周在供销社抢到的,为了买这些红纸和福字还有鞭炮,他简直挤破了头,被人踩了好几脚,把最爱端着架子的温主任给整急眼了都。

温父此时站在凳子上,一手压着纸一手拿刷子抹浆糊,仔细把上下联抚平了,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周延礼正踩在窗台上擦玻璃,他手里攥着一块旧棉布抹布,把窗户上积了一冬的灰痕擦得透亮,日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来,照得堂屋里亮堂堂的。

小春花也拿着一块小小的抹布,蹲在矮凳子旁边,嘿咻嘿咻的擦着凳子。

她小脸绷得紧紧的,一副认真的模样,把来来往往的大人都给看笑了。

今年过年家里不缺肉吃,周延礼现在手上有钱,也舍得花钱,他跟之前卖私猪的农户打好了关系,提前好几天就买了半扇猪。

现在气温低,放着不会坏,吃不完可以熏腊肉,就不用家里人天不亮就去抢猪肉了。

其实那农户也不是一般农户,而是“私宰点”的人。

“私宰点”也就是地下屠宰场,80年代,国营食品公司是唯一合法杀猪的渠道,农民养的猪只能卖给食品站,收购价压得低,一斤不过四五毛钱。

食品站杀了猪再批发给肉店卖七八毛一斤,中间那点差价全归了国家。

有些农民养了一年的猪,到手的钱只有一半,心里自然憋着火,胆子大些的便偷偷找了地方半夜杀猪,慢慢便形成了地下屠宰场。

后来地下屠宰场也形成了一个连环的产业链,农户杀一头私宰猪的利润,顶得上种半年的地。

不过在1980年,这事一旦被抓住,就是“私宰生猪,破坏统购统销”的重罪,处罚是跑不掉的。

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1985年,国家取消生猪统购统销、放开猪肉价格后,私宰才慢慢从“犯法”变成“合法经营”,但私宰场需要办证检疫。

也幸亏周延礼买得早,昨天他出去便听说,工商趁着年前端了一个私宰点,好像就是他买猪肉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