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插进泥地时,火星溅到雪斋的鞋面上。他没抖脚,只是低头看了眼那点红光,然后抬起手。
“左三步。”他说。
民兵们举着竹盾,笨拙地挪动。有人踩了前一个人的脚后跟,两人一起摔倒,盾牌滚出去老远。周围响起几声笑,但很快又压下去。他们知道这不是演习玩闹。
“退两步。”雪斋继续喊。
队伍开始往后撤。动作还是乱,可节奏比刚才齐了些。风从河面吹过来,火光晃得人脸忽明忽暗。有人喘得厉害,蹲在地上不想起来。雪斋走过去,没说话,只把手伸出来。那人愣了一下,握住他的手站起来。
“再来。”雪斋说。
他们重新列阵。这次雪斋站到了队尾。“左三步。”他跟着大家一起走。“退两步。”他脚步沉稳,像在田里插秧的老农,一下一下,不急也不停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算什么阵法?打铁炮就像躲雨似的,左跳右跳。”
旁边人捅了他一下:“你闭嘴。”
雪斋听见了,没回头。他知道这些人心里不信。他们种过地,打过短工,见过武士骑马冲阵,也见过铁炮齐射时人像稻草一样倒下。现在让他们拿着竹盾扭来扭去,谁都不服气。
但他不能解释太多。战场不是讲道理的地方。能活下来的,是那些记住口令、管住腿的人。
“左三步——”
话音未落,千代突然甩出手里的火把。火把飞出十几步,砸进林子边缘,轰地一声点燃了一片枯草。
“敌袭!”她喊。
所有人僵住。有人扔了盾,有人去摸腰间的短刀。雪斋已经拔刀。一支箭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,箭尾还在颤。
他蹲下查看。箭杆普通,但箭头磨得很薄,像是专门用来试反应的。不是杀招,是试探。
他站起身,扫视林子。黑影连成一片,看不出有人藏匿。他知道对方在看——看他们会乱多久,多久才能重新列阵。
“继续走阵。”他说。
没人动。
“我说,继续。”他声音不大,可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一个老民兵咬牙捡起盾牌。“左三步。”他自己喊了一声,往前走。第二个人跟上,第三个也迈了步。
雪斋回到队尾。“退两步。”
脚步声杂乱了一会儿,慢慢又合上了节拍。有人跌倒,立刻被旁边人拉起来。竹盾撞在一起的声音,渐渐有了点节奏。
远处林子里,又是一箭射出。这次飞得更高,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落在河滩上,没伤到人。
雪斋没抬头。他知道这种箭叫“问阵箭”,专为打乱心神。南部家的人用过好几次。
“左三步。”他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