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武道新征·上泉问道

夜色刚散,晨光爬上窗棂时,雪斋已经站在天守阁外的马厩前。他没叫人备马,自己牵出那匹老青骢,缰绳一抖,翻身上鞍。

佐久间盛政和千代要跟来,被他拦在城门口。

“明天我去南村。不是去查账,是去听他们说话。不过,我突然想起有个地方也该去看看,等和南村的人聊完,我再去那里。”他说,“现在先走一趟武藏深山。”

马蹄踏过吊桥木板,声音很轻。城中百姓还在睡,只有几个早起的农夫蹲在沟边喝水。他们抬头看见是他,没说话,只点头。

雪斋也点头,然后策马出城。

一路向南,穿山道。春雨后的路泥泞,青骢走得慢,但他不急。走了三天,才到武藏深山。

道场藏在竹林深处。石阶从山脚盘旋而上,两旁竹子密得不见天光。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,像刀刃刮过铁甲。

他下马,把青骢拴在路边松树上,拍了拍它的脖子。马鼻喷气,甩了下头。

雪斋拾级而上。

走到半山腰,听见前方有动静。二十个弟子排成剑阵,在空地上演练。刀出鞘,步伐一致,左进右退,齐声低喝。

他停下脚步,站在林边看了很久。

没有人拦他,也没有人理他。那些弟子一遍遍重复动作,仿佛不知疲倦。他们的刀光映着山间薄雾,一闪一闪。

直到太阳升到头顶,一个身影出现在高处岩石上。

上泉信纲穿着素白直垂,背手而立。他年纪很大,头发全白,但站得笔直。目光落下来,第一眼就盯住雪斋的左眉骨。

那里有一道疤。

信纲开口:“十年前江户比武,你赢了佐佐木小次郎,却因伤退场。这道疤,就是那时留下的?”

雪斋抬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你现在来见我,”信纲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想用什么剑,破我的‘心技体’三境?”

雪斋没动。

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。心是意志,技是手法,体是根基。三者合一,才是真正的剑道。

他缓缓解下腰间唐刀,双手捧起,放在石阶最底下那一级。

然后将另一把“雪月”横握胸前。

这是双刀并呈之礼。不为攻,只为敬。

信纲看着他,没说话。

雪斋说:“我不是来破您的境界。我是来求合。”

“合?”

“心若不通,技无从生。体若不顺,剑不能行。我想知道,我的剑,能不能通达。”

信纲静了很久。

忽然笑了。

“好一个‘求合’。”

他抬手,指向竹林中央的演武场。

“进来。”

雪斋拾起唐刀,插回腰带。握紧“雪月”,踏上最后一段台阶。

弟子们已收刀归鞘,整齐列于两侧。他们看着他走过,没人出声。

他走到场中站定。

地面铺着碎石与硬土,踩上去很实。四周竹子围成一圈,像墙。

风穿过缝隙,发出细微声响。

信纲从岩石上跃下,落地无声。他手中仍无刀,只负手走来。

在他身后,二十名弟子同时拔刀,重新摆出剑阵。这次面向内,围成圆圈。

刀尖朝地,但气势已变。

雪斋能感觉到。

这不是演练了。

信纲停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
“你在小野寺家带兵打仗,用的是足轻阵法、铁炮齐射、火油陷阱。”他说,“可你现在站在这里,手里拿的是刀。”

雪斋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那你告诉我,”信纲盯着他的眼睛,“当所有战术都失效,所有人都倒下,你一个人面对强敌,只剩一把刀的时候——你的剑,是从哪里出来的?”

雪斋没立刻回答。

他想起很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