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汉那间用赔付款和乡亲帮工立起来的夯土新屋,成了柳林乡最扎眼也最有力的“活招牌”。屋顶的茅草还没完全变黄,墙上的泥皮还泛着潮气,可每天从屋前经过的人,眼神却和以往大不相同了。那不再仅仅是一座灾后重建的房子,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:那“共济会”的小钱罐子,真不是闹着玩的,是真能砸出响、顶大事的。
起初几天,乡里的议论像开了锅的水。质疑声依然有,但调门低了许多,更多是好奇和盘算。
“真赔了?二百多文呢!老栓他们没藏私?”
“藏啥私?当场打开罐子数的钱!祠堂里十几双眼睛盯着呢!”
“陈老汉这下算是有个落脚地了……唉,也是运气,入了那个会。”
“啥运气?那是规矩!当初定了保火灾,真着了火,就得赔!换了你家,也一样!”
“那倒是……可这钱赔出去,会里不就空了?以后再有事咋办?”
“听说老栓他们正商量呢,看是不是再收点‘会费’,或者让想新加入的也出点……”
赵老栓和那位老童生,这下可忙了起来。原先那十五户成员,腰杆不自觉挺直了些,互相见面时,多了几分“自己人”的默契和隐隐的底气。而更多当初观望、甚至说过风凉话的乡邻,开始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身边凑,递袋烟,问些“不着边际”的话:
“老栓哥,那共济会……如今还能入不?”
“童生爷,您给说说,这会里的规矩,除了火灾,还保些啥?”
“要是现在入,这陈老汉赔出去的钱……咱们新入的,要不要帮着摊点?”
问题五花八门,核心却只有一个:眼见为实之后,心思活了。十五文钱(或者一升麦)的“门槛”,在实实在在的赔付案例面前,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接受。那不再像是“白扔钱”,而更像是一笔对未来不确定风险的投资,虽然微小,却似乎真的可能换来一份急需时的保障。
赵老栓没敢自作主张。他带着乡里最新的动向和种种疑问,专程跑了一趟州城,找到林越。
林越听完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,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。他知道,最艰难的第一步——建立信任——已经因为这次成功的赔付而迈出去了。剩下的,是如何将这偶然萌发的信任幼苗,呵护成能够自我生长、自我调节的植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