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官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微不可闻。谁都知道,在那样的火海中心,在敌我疯狂绞杀的绝地,生存的可能微乎其微。
雷勇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顺着军官所指的方向,望向那片更加深邃的死寂焦土。
他的眼前,似乎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几分市井狡黠笑容、打起仗来却悍不畏死、因为姓侯又机灵滑脱而被同僚戏称为“受气猴”的勇将身影。
侯晖,那个打起仗来嗷嗷叫、私下里却爱和士卒插科打诨的汉子,难道真的就在这片焦土之中了?
一种沉重的、冰冷的疲惫感,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钝痛,攫住了雷勇的心脏。右翼的惨烈伤亡,战略目标的未尽全功,如今又折损一员重要的营官......
就在这片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沉默之中,在焦土边缘靠近湖岸的、一片泥泞不堪的浅滩处,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骚动和人声。
“这边!这里好像有东西!”
“是人吗?还是……”
“小心点!别是陷在泥里的……”
雷勇和身旁的陈杰等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,疾步向那边走去。
只见几名淮军士兵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及膝的浑浊泥水里,费力地拖拽着一具“东西”。
那似乎是人形,但浑身糊满了漆黑的、泛着水光的泥浆,上面又黏附着厚厚一层烧焦的芦苇灰和草屑,整个人就像是从沼泽最深处挖出来的腐朽雕像。
一条手臂不自然地蜷缩在身侧,裸露出的部分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焦黑与破损,与另一侧被泥浆覆盖的部分形成诡异对比。士兵们起初以为这又是一具被水流或挣扎带到岸边的尸体,正准备如常拖走集中处理,其中一人却突然惊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