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周瑜对黄祖

建安七年四月二十二,长江江夏段晨雾如纱。

周瑜立在楼船船首,一袭白袍在江风中微微拂动。他右手按着腰间剑柄,左手举着单筒千里镜,仔细观察着上游方向的江面。晨光透过薄雾,在宽阔江面洒下粼粼波光。五里外,夏口城的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。

“都督。”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,副将程普快步上前。这位孙氏元老须发已显花白,但身形依然挺拔,甲叶随步伐铿锵作响,“前军哨船回报,黄祖水军已出夏口水寨,顺流而下。大小战船约三百艘,楼船二十,艨艟斗舰二百八十有余。”

周瑜缓缓放下千里镜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:“三百艘……黄祖这是把江夏水军二十年的家底全搬出来了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众将——黄盖按刀而立,韩当手抚剑柄,朱治、吕范、宋谦、贾华等将领皆屏息待命。

“诸位,”周瑜声音清朗,穿透江风,“黄祖此人,我了解甚深。他坐镇江夏二十年,自诩水战无敌,实则刚愎自用,战术陈旧。今日之战,我们不与他硬碰。”

老将黄盖抱拳道:“都督,末将请为先锋!”

“不。”周瑜轻轻摇头,“黄祖求的是速战速决,我们偏不遂他心愿。传令全军,后撤十里,至鹦鹉洲一带水域。”

“后撤?”年轻的贾华忍不住开口,脸上带着不解,“都督,我军士气正盛,为何要退?”

周瑜耐心解释道:“鹦鹉洲一带江面狭窄,最窄处不过百丈。水道曲折,暗礁密布,两岸芦苇丛生。”他抬起手指向上游方向,“黄祖的楼船大而笨重,到了那里转动困难,难以布阵。而我们的小型战船,却可灵活机动,穿梭自如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将面容:“更重要的是,黄祖见我们撤退,必以为我军胆怯,会加速追赶。一旦他的船队进入狭窄水道,首尾拉长,前后难顾——那才是我们的战机。”

韩当眼睛一亮,拱手道:“都督妙计!此乃诱敌深入,请君入瓮!”

“传令。”周瑜正色道,声音陡然转沉,“程普老将军率五十艘艨艟为前军,佯装败退。记住,要做得逼真——可丢弃些破旧旗帜、锣鼓。黄盖率一百艘斗舰埋伏在鹦鹉洲左侧芦苇荡中。韩当率一百艘斗舰埋伏在右侧江湾。待黄祖主力完全进入包围圈,听我号炮为令,两翼齐出,截断其船队。”

“诺!”众将齐声应命,甲叶碰撞声一片。

“朱治、吕范随我坐镇中军。”周瑜继续部署,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战术路线,“此战不求全歼,只求重创。击溃黄祖水军主力即可,不必穷追。我们的目标——”他抬眼望向夏口城方向,“是那座城。”

军令如波浪般传遍船队。一万江东水军开始有序后撤,各船依次调转船头,向下游驶去。程普的前军更是故意丢弃了十余面破旧战旗、几面破损的铜锣,在江面上随波逐流。桨手们划桨的动作也显出几分慌乱——这都是周瑜事先吩咐的细节。

上游八里外,黄祖站在楼船三层船楼上,手扶栏杆,独目圆睁望着下游“溃逃”的江东水军。他年过五十,身材发福,一身金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,此刻脸上满是得意之色。

“哈哈哈!”黄祖放声大笑,笑声在江面上回荡,“都说周瑜用兵如神,今日一见,不过如此!传令全军,全速追击!”

部将邓龙站在他身侧,眉头微皱:“将军,周瑜诡计多端,恐有埋伏。我军不如稳扎稳打,徐徐推进……”

“邓龙!”黄祖猛地转头,独目中闪过一丝怒色,“你怎地如此怯懦?周瑜兵力不过一万,战船不过两百,如何是我三百艘战船的对手?我军顺流而下,正是破敌良机!”他一挥大手,金甲臂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传令,全速前进!敢怠慢者,军法处置!”

邓龙暗叹一声,低下头不再言语。他在黄祖麾下十三年,深知此人刚愎自用,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。江夏水军看似庞大,实则多年未经大战,战船老旧,士兵训练不足,内部更是矛盾重重。

黄祖水军加速追击。三百艘战船在江面上拉成一条长龙,二十艘楼船庞大笨重,渐渐与轻快的艨艟、斗舰拉开了距离。船桨划破江面,白浪翻涌,战鼓声在江面上咚咚作响。

半个时辰后,船队进入鹦鹉洲水域。

这里的江面骤然收窄,两岸青山夹峙,最窄处黄祖目测不过百丈。水道变得曲折蜿蜒,水中暗礁隐约可见,两岸芦苇密布,高可及人。

黄祖终于察觉不对,急令:“减速!注意两翼!”

话音未落,只听“砰!砰!砰!”三声号炮在江面上炸响!声音在狭窄水道中回荡,惊起两岸芦苇丛中无数水鸟。

左右两侧芦苇荡中,突然杀出无数战船!左侧黄盖的一百艘斗舰如离弦之箭,船头劈开水面,直插黄祖船队腰部;右侧韩当的一百艘斗舰也同时杀出,截断后路。而原本“溃逃”的程普所部,此时调转船头,五十艘艨艟反身杀回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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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计了!”黄祖脸色大变,金甲下的身躯微微颤抖,“快!结阵!结圆阵防御!”

然而在狭窄水道中,大型楼船转动困难,一艘楼船试图调头,船尾“轰”地撞上水下暗礁,船身剧烈摇晃。整个船队又拉得太长,首尾相距超过二里,根本来不及调整阵型。

江东水军的斗舰、艨艟则灵活异常,在船缝中穿梭自如。黄盖站在斗舰船头,手中长刀高举,大喝:“放火箭!”

“嗖嗖嗖——”无数火箭腾空而起,拖着黑烟划破天空,如流星雨般落在荆州水军的楼船上。这些楼船多年未修,船身木材干燥,桐油舱板遇火即燃。转眼间,已有五艘楼船化作巨大的火炬,熊熊火焰冲天而起,黑烟滚滚。船上的士兵惨叫着跳江逃生,江面上漂浮着燃烧的碎木和挣扎的人影。

韩当率十余艘斗舰直扑黄祖的旗舰“镇江号”。他手持长戟,在两船接近的瞬间纵身一跃,如猛虎般跃上敌船甲板,长戟翻飞,连斩三名荆州兵,直取指挥台。

“保护将军!”亲兵队长嘶声大喊,率二十余人拼死抵抗。

黄祖又惊又怒,“锵”地拔出佩剑,剑身在火光中闪着寒光:“给我杀!后退者斩!”

但战局已是一边倒。江东水军训练有素,各船配合默契;而荆州水军久疏战阵,士气低落。许多士兵见大势已去,纷纷跳江逃命,或干脆跪地举旗投降。

邓龙见势不妙,冲到黄祖身边,甲叶上已溅满血迹:“将军,快撤吧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
黄祖独目赤红,看着四周燃烧的战船、溃逃的士兵,终于咬牙:“撤!撤回夏口!”

然而退路已被韩当完全截断。六艘斗舰横在江心,箭如雨下。旗舰连中十余箭,船身开始倾斜,船舱进水。

“换小船!”黄祖在亲兵护卫下,狼狈地爬下绳梯,换乘一艘艨艟。二十余名亲兵拼死划桨,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,向上游夏口方向逃去。主将一逃,荆州水军彻底崩溃,降者无数。

这场水战从辰时打到午时,历时整整三个时辰。最终,黄祖三百艘战船,被焚毁、击沉近百艘,俘虏一百五十余艘,仅有五十余艘逃回夏口。一万水军,伤亡三千,被俘四千。而江东水军损失不到五十艘战船,伤亡仅千余人。

鹦鹉洲江面上,到处是燃烧的船骸、漂浮的尸体、散落的兵器旗帜。江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,在午后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,随风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