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让内侍跟随,独自一人,走下了御阶,穿过空无一人的大殿,走向后宫。
从皇极殿到坤宁宫,一路之上,宫墙高耸,琉璃瓦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,反射着清冷的光。
越往里走,那股属于前朝的,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,便渐渐淡去。
空气里,似乎都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。
坤宁宫内,温暖如春。
地龙烧得旺,几盆水仙开得正好,清幽的香气,驱散了朱由检身上沾染的,属于朝堂的沉闷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。
皇后周氏,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怀里抱着一个襁褓。
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国母威仪的繁复礼服,只是一身寻常的素色宫装,长发松松地挽着,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柔娴静的气质。
她正低着头,用一根手指,轻轻地逗弄着怀中的婴儿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看到是朱由检,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,随即化作了柔和的笑意。
“陛下,今日怎么得闲,这么早就过来了?”
她想要起身行礼,却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他走到她身边,很自然地坐下,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襁褓上。
那是他的儿子,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皇太子,朱慈烺。
小家伙睡得正香,粉嫩的小脸蛋,像一块温润的玉,小嘴巴还时不时地咂吧两下,不知在做什么美梦。
朱由检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软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,从皇后怀中接过了这个小小的生命。
入手,是沉甸甸的,暖烘烘的。
一股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,顺着手臂,一直传到心底。
怀里的,不是什么未来的君主,也不是什么社稷的储君。
只是他的儿子。
他抱着朱慈烺,动作笨拙,却又无比珍视。
他低头看着儿子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,看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,看着他微微起伏的小胸膛。
这一年来所有的杀伐、算计、疲惫,在这一刻,似乎都找到了最终的意义。
他所做的一切,不仅仅是为了那张舆图上的万里江山,为了挽救这个行将崩溃的王朝。
更是为了怀里这个小小的,柔软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