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,备香案! 他踉跄着起身,怀里的牌位险些滑落,我要叩谢圣恩!
香案设在府门前的石阶上,张敬修抱着父亲的牌位,对着皇宫方向重重叩首。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的闷响,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谢陛下开恩! 他的声音嘶哑,泪水混着血珠滴在牌位上,张家子孙定当奉公守法,不负陛下宽宥!
周围的百姓渐渐围拢过来,看着这幕既惊讶又释然。卖菜的王老汉戳了戳旁边的书生:我说啥来着,皇帝心里有数,没赶尽杀绝。 书生摸着下巴点头,望着张府红圈里的玉兰树,忽然在纸上写下 二字。
消息传到都察院,周显正对着江南士绅的密信冷笑。看到旨意里 留一半府邸 的条款,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,砸在地上:岂有此理!这分明是纵容!
旁边的老御史捡起信纸,见上面写着 若张家倒台,愿献银五万两助大人升迁,摇了摇头:周御史,陛下这么做,是堵天下人的嘴。你想想,若真把张家逼上绝路,百姓会说朝廷刻薄,反倒让张居正落个 忠而被谤 的名声。
周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却找不出反驳的话。他原想借查抄扳倒张家,顺便吞下江南的产业,如今皇帝留了手,他的算盘自然落了空。
慈宁宫的佛堂里,李太后捻着念珠的手指终于放缓。崔文升刚从张府回来,把看到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:老夫人抱着那枚 帝师之章 哭了,说陛下是仁德之君。张敬修还说,要把苏州的绸缎铺改成织户互助社,按一条鞭法的规矩缴税,绝不多占半分利。
李太后望着佛龛里的观音像,忽然笑了。香炉里新燃的三炷香,烟柱笔直地向上飘,像在为这场风波画上圆满的句号。他终究是听进去了。 她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释然,没把事做绝,既是给张家留了生路,也是给新政留了体面。
她想起万历五年那个雪夜,张居正踩着积雪进来,说 太后放心,新政虽严,却不伤百姓根本。如今看来,她的儿子不仅继承了新政的严苛,更守住了那份藏在严苛背后的体恤。
御书房内,朱翊钧正在看张敬修递来的谢恩折。折子里说 愿将江南商铺利润的三成捐给乡学,字迹清瘦却有力,透着洗尽铅华的诚恳。他在折尾批了个 字,忽然觉得心里轻快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