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!” 江东之梗着脖子吼道,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,“我辈言官,当以死谏明志!难道还怕了他一个毛头小子?” 话虽硬气,膝盖却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了缩,避开了金砖上最凉的那块凹痕。
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。有几个是被江东之强拉来的年轻御史,此刻望着文华殿紧闭的大门,眼里已露出怯意。他们想起上个月被杖责的孙玮,只因弹劾奏折里写错了张居正的官阶,就被按 “欺君之罪” 打了四十棍,至今还趴在病床上 —— 这位年轻的帝王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揣测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 江东之见没人响应,心里的火气渐渐被寒意浇灭,他狠狠瞪了周显一眼,“陛下既说会给交代,我等且回衙署等候。若三日内无结果……”
“若三日内无结果,你还要怎样?”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角传来,惊得众人纷纷转头。骆思恭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飞鱼服上的雪花还没化,手里牵着的锁链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“江御史刚才说‘毛头小子’,是在说陛下吗?”
江东之的脸瞬间褪成纸色,“噗通” 一声跪倒在地:“臣…… 臣失言!臣罪该万死!”
其余十二名御史见状,也慌忙跟着叩首,广场上的积雪被膝盖碾出凌乱的印,像幅被揉皱的画。
骆思恭冷笑一声,锁链在手里抖出哗啦的响:“陛下仁慈,暂不与尔等计较。再敢放肆,锦衣卫的诏狱,正好空着几间。”
这话像把钝刀,割去了言官们最后一丝气焰。江东之被门生搀扶着站起来时,腿肚子抖得像筛糠,帽翅歪在一边,再也没了刚才聚众施压的威风。他们灰溜溜地撤出广场,青色的官袍在风雪里拉成一条蔫耷耷的线,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文华殿内,朱翊钧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,指尖在《大明律》的 “言官职责” 篇上轻轻划过。洪武大帝设立都察院时,曾说 “言官如耳目,当辨是非”,可如今这些耳目,却成了某些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—— 他们弹劾张居正,不是为了肃清吏治,而是为了扳倒故臣后抢占空缺的职位;他们聚众施压,不是为了彰显直节,而是算准了他刚亲政,不敢轻易动言官集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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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人,是把朕当成嘉靖爷了。” 朱翊钧合上律书,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。嘉靖帝沉迷修道,常被言官以 “怠政” 逼宫,久而久之竟养成了言官抱团要挟的恶习。可他不是嘉靖,绝不会容忍朝堂上有第二股能与皇权抗衡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