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落空的后手

张敬修跪在灵前,听着远处传来的救火声,听着锦衣卫们低声的议论,听着自己心脏沉重的跳动,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。这寒意不是来自穿堂的冷风,而是来自紫禁城深处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 —— 他用一场看似宽厚的葬礼稳住所有人,却在暗地里布下天罗地网,等他们自己钻进圈套。

父亲啊,你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一手辅佐的学生。

文华殿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辉,朱翊钧站在最高的台阶上,望着张府方向那柱冲天的黑烟,指尖轻轻敲击着汉白玉栏杆。栏杆上雕刻的龙纹被磨得光滑,硌得他指尖微微发麻。

“陛下,张府着火了。” 骆思恭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刚从镇抚司送来的卷宗,“曾省吾招了,说西厢房第三柜藏着张居正贪墨河工款的账册,还有…… 给潘晟通风报信的密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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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翊钧接过卷宗,封皮上印着 “锦衣卫密档” 四个朱字,烫得发亮。他翻开第一页,曾省吾的供词写得密密麻麻,连万历六年张居正让潘晟挪用漕运银子给李太后修宫殿的事都招了 —— 那些银子,最后只有三成用在宫殿上,剩下的都进了张家的私库。

“烧得好。” 他淡淡道,将卷宗合上。张敬修烧的不是罪证,是父亲最后的体面。这把火,算是替他省了些事。

“申时行求见。” 小李子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内阁首辅捧着奏折站在丹墀下,青灰色的官袍在风中微微晃动,像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。

朱翊钧转身下了台阶,玄色的云纹靴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“申先生有要事?”

申时行躬身递上奏折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陛下,张居正旧部联名递了折子,请求继续推行考成法。只是…… 潘晟被罢后,负责考成法的官员都慌了神,各部院的账册堆积如山,怕是要误了春耕的拨款。”

朱翊钧翻开奏折,上面的签名密密麻麻,有一半是前几天还在哭着请求厚葬张居正的人。他冷笑一声,将奏折扔回给申时行:“告诉他们,考成法继续推行,但规矩得改改。”

申时行的眼睛亮了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以后考核官员,不光看税收多少,还要看百姓的口碑。” 朱翊钧走到廊下,指着远处的农田,那里已经有农人开始耕地,犁铧翻起的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,“让各地巡抚多访访乡老,谁是真为民办事,谁是只会搜刮的酷吏,朕要听最实在的话。”

申时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哪里是改规矩,是要釜底抽薪!考成法最核心的就是 “以税收定政绩”,陛下加上 “百姓口碑”,等于给那些被张居正打压的 “循吏” 开了条生路,也给了言官们弹劾酷吏的尚方宝剑。

“臣…… 臣遵旨。” 他躬身应道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朱翊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突然笑了:“申先生是不是觉得,朕对张先生太苛刻了?”

申时行连忙低下头:“臣不敢。陛下赏罚分明,是大明之幸。”

“是吗?” 朱翊钧捡起一片落在台阶上的玉兰花瓣,花瓣上还带着晨露,晶莹剔透,“可朕记得,申先生是张先生的门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