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账本的重量

“没查到的,也要查。” 朱翊钧的目光锐利如刀,落在赵焕身上,“继续记,越细越好。每个税目,每个太监,甚至他们私贩的渠道,都要记下来。”

赵焕的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—— 这不仅是记账,更是在给整个宦官集团画像,一旦曝光,必然会掀起滔天巨浪。“陛下是想……”

“朕想知道,大明到底有多少钱,都进了谁的口袋。” 朱翊钧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纸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,像幅看不清的画。“朕还想知道,这些钱本该用在什么地方,又因为什么没用到。”

他想起宋应星的《矿冶改良策》,想起李贽的 “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”,突然觉得这些账册上的数字,比任何奏折都更能说明问题。百姓为什么饿肚子?因为税银被私吞了;士兵为什么缺饷?因为税银被私吞了;河工为什么不修?还是因为税银被私吞了。

“陛下,” 赵焕的声音带着犹豫,“查得这么细,怕是会惊动太多人。冯公公那边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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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冯保?” 朱翊钧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要是干净,自然不怕查。他要是不干净,朕更要查清楚。” 他走到案前,翻开账本的扉页,那里写着两个字 ——“亲政”。墨迹因为时日久远有些晕染,却愈发清晰,像两颗钉在纸上的钉子。

赵焕看着那两个字,突然明白了陛下的心思。这账本不仅是证据,更是武器,是等亲政之后,用来清理门户的武器。他躬身道:“臣遵命。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,也要给陛下查清楚!”

朱翊钧看着他花白的鬓角,心里涌起一阵暖意。赵焕是隆庆朝的老臣,为人耿直,去年因为弹劾冯保的亲信,被降了两级,却始终没改那股执拗的脾气。有这样的人帮着,他的账本才能记得扎实。

“不必拼老骨头。” 朱翊钧的声音缓和下来,“慢慢来,注意分寸。朕要的是证据,不是急着抓人。” 他想起张居正的考成法,讲究 “循名责实,步步为营”,他的查账,也该如此。

赵焕领命而去,雨幕中,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坚定。朱翊钧重新坐下,将新的账页一一装订好,动作缓慢而认真,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。每装订一页,他就觉得心里的底气足了一分。

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屋檐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 “嘀嗒” 的轻响,像在给账本伴奏。朱翊钧拿起一本旧账册,翻到去年冬天的记录 —— 那时他刚发现矿税的猫腻,账页上的字迹还带着些稚嫩,分析也显得粗浅。

而现在,他的批注越来越精准,越来越深刻。在 “两淮盐税私吞” 旁,他写着 “查苏州绸缎庄的账本,看王瑾与冯保的交易记录”;在 “四川茶税私贩” 旁,他写着 “查吐蕃的茶价,比对茶马司的官价”;在 “矿税私铸铜钱” 旁,他写着 “查京城的钱铺,看是否有私钱流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