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:“就算有一两句实话,也掩盖不了他离经叛道的本质!当年王阳明心学盛行,多少学子弃孔孟而学心学,差点乱了天下,难道陛下忘了?”
“先生是怕他动摇新政吧。” 朱翊钧突然笑了,少年人的笑意里带着几分嘲弄,“怕他说出那些考成法下的百姓疾苦,怕他戳破‘国库充盈’的体面。”
这话像把锥子,刺得张居正心口一疼。他想起应天那些被改成荒田的熟田,想起南直隶饿死的流民,喉结滚了滚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“让他去南京,离得远些。” 朱翊钧的声音缓和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,“既碍不了先生的眼,也省得您烦心。南京的御史比北京的鼻子灵,真要是乱说话,不用朕动手,他们自会参他。”
张居正看着御案上的《藏书》手稿,封面的 “藏” 字写得格外用力,墨色深得像要透纸而过。他知道,陛下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。明着是调走李贽,实则是护住了这个异端,还让自己挑不出错处。
“陛下既已下旨,老臣无话可说。” 他躬身行礼,石青色的蟒袍在转身时扫过门槛,留下一道落寞的弧线。
朱翊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,拿起手稿轻轻摩挲。他知道,张居正不会善罢甘休,但至少此刻,他保住了李贽,保住了那些尖锐却真实的文字。
三日后,李贽离京的消息传遍了国子监。监生们自发地聚在崇文门外,手里捧着他批注的经书,看着老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,背着个旧书箱,在锦衣卫的 “护送” 下登上马车。
“先生!” 有年轻监生哭出声,“我们还能再听您讲学吗?”
李贽掀起车帘,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:“好好读经,更要好好看看这天下。”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,像是在寻找什么,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,“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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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刚驶出半里地,就被一队东宫侍卫拦住。为首的侍卫捧着个紫檀木盒,单膝跪地:“李博士,陛下有赏。”
李贽打开木盒,里面是百两白银,还有张素笺,上面是少年天子的笔迹:“先生的书,朕爱看。若有新作,可托人送来。”
老儒的手突然抖了起来,白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却比不过那行字的温度。他对着紫禁城的方向深深叩首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陛下仁明,远超历代君主!”
马车再次启动时,李贽把素笺贴身藏好,白银却让侍卫还给陛下:“告诉万岁爷,臣着书不是为了银子,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看,这世间还有真话。”
侍卫回报时,朱翊钧正在东宫书架前踱步。书架最上层新添了一排蓝布封皮的书,每本都贴着标签 ——《李贽着作抄录》。骆思恭带着锦衣卫,用了三天三夜,将李贽留在国子监的手稿、批注、甚至废弃的草稿都抄了下来,连墨渍都原样复刻。
“他没收银子?” 朱翊钧拿起一本抄录的《初潭集》,字迹模仿得与李贽有七分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