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些。” 小旗官咬着牙,“要是朝廷不给公道,我们就自己去巡抚衙门抢!反正也是个死,不如拉着那些狗官垫背!”
杨镐看着他们决绝的眼神,突然明白朱翊钧为什么要派自己来。这些士兵不是反贼,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。他们要的不是血流成河,是一碗热饭,一句公道,是被当人看的尊严。
他慢慢抽出龙纹令牌,在暮色中高高举起。红宝石的龙睛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,亮得刺目。“我是朝廷派来的,查贪墨,讨公道的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在士兵们耳边炸响,“你们敢带朕去看看粮仓吗?敢指认那些贪墨的官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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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兵们的刀 “哐当” 一声掉在地上。他们看着令牌上的龙纹,看着杨镐坚定的眼神,突然 “噗通” 一声跪倒在地,三十多个人,齐刷刷的,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子。
“大人!为民做主啊!” 刀疤老兵的哭声撕心裂肺,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,“我们给您带路!您要查什么,我们都告诉您!”
杨镐扶起他,指尖触到老兵冻得僵硬的肩膀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“带路吧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去粮仓,去你们说的每一个地方。”
士兵们簇拥着他往粮仓走,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长龙。小石头跑在最前面,冻裂的脚在雪地上留下串串血印,却跑得比谁都快。杨镐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,在辽东跟着李成梁第一次上战场,也是这样,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,却跑得义无反顾。
粮仓的大门虚掩着,里面飘出淡淡的米香。杨镐推开门,借着火光一看,倒吸了一口凉气 —— 十几个粮仓堆得满满当当,白米像小山一样,布袋上还印着 “万历六年漕运” 的字样。而他手里拿着的宣府账册上,明明写着 “万历六年冬,粮仓空空如也”。
“大人您看!” 刀疤老兵掀开一个麻袋,里面的小米黄澄澄的,颗粒饱满,“这就是李巡抚说的‘陈米’!他自己吃这个,给咱们的却是带沙子的!”
杨镐拿起账册,一页页翻着。每一页都记着 “粮仓已空”“无米可发”,落款处是李汶的亲笔签名,红印清晰。他把账册往米堆上一摔,纸页在风中哗哗作响,像在嘲笑这荒唐的一切。
“还有这个!” 小旗官从角落里拖出个木箱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崭新的棉衣,针脚细密,棉花厚实,“这是去年冬天朝廷拨的,李巡抚说‘边军耐冻,用不着’,全藏在这儿了!”
杨镐拿起一件棉衣,棉花的暖意从指尖传来,他却觉得浑身冰冷。宣府的冬天有多冷,他比谁都清楚 —— 零下三十度,能把人的耳朵冻掉。而这些棉衣,本该穿在士兵们身上,却被锁在粮仓里,等着发霉腐烂。
“李汶的幕僚在哪?” 他突然问,声音冷得像冰。他记得账册上有个名字出现了十七次 —— 王敬之,李汶的亲随幕僚,管着粮仓钥匙。
“在…… 在醉春楼!” 小石头喊道,“天天搂着赵老三的相好喝酒!”
杨镐没说话,转身就往外走。士兵们提着刀跟在后面,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铁青的脸。醉春楼的靡靡之音在巷口回荡,与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形成刺耳的对比。
“王敬之在哪?” 杨镐一脚踹开醉春楼的大门,酒气和脂粉气扑面而来,呛得他皱紧了眉头。
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从楼上滚下来,怀里还搂着个穿红袄的女人,正是账册上那个王敬之。他看见杨镐腰间的令牌,吓得魂飞魄散,“扑通” 一声跪在地上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啊!”
“饶命?” 杨镐捡起地上的酒壶,狠狠砸在他头上,“那些在城上冻着的士兵,谁饶过他们?那些等着饷银救命的百姓,谁饶过他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