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,” 朱翊钧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只看,只听,不动手。若真有贪腐,也先记着,等朕的旨意。” 他要的不是一两个贪官的人头,而是要掀翻山东士绅的根基,让他们知道,北方不是法外之地。
“末将领命!” 骆思恭躬身行礼,转身时,铠甲的铁片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把即将出鞘的剑。
三日后,骆思恭带着一队锦衣卫,打着 “钦命祈雨” 的旗号,离开了京城。队伍里的锦衣卫都穿着便服,扮作随从、道士,只有骆思恭依旧穿着指挥使的官服,浩浩荡荡地往山东而去。
消息传到济南府时,李世达正在府衙后园宴请士绅。听说锦衣卫要来祈雨,他手里的酒杯 “当啷” 一声掉在地上,酒液溅湿了月白色的锦袍。
“李大人这是怎么了?” 坐在上首的济南知府连忙问道,他是李世达的门生,最懂老师的心思。
李世达没说话,只是挥手让歌姬退下。待宾客散尽,他才对知府说:“锦衣卫来祈雨是假,查访是真。陛下定是收到了风声,知道咱们瞒报田产的事了。”
知府的脸色瞬间白了:“那…… 那怎么办?章丘县的千亩稻田还没来得及入账,万一被查出来……”
“慌什么!” 李世达强作镇定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的历山,“锦衣卫就算查出什么,没有真凭实据,也奈何不了咱们。徐阁老在朝中还有人脉,真要闹起来,张居正也得让三分。”
他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狠厉:“让人去各县打个招呼,把新开的田都暂时划归寺庙名下,就说是‘香火田’。百姓那边,多给些粮食安抚,让他们别乱说话。”
知府躬身应道:“是。学生这就去办。”
李世达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心里却没底。他想起徐阶的嘱咐:“张居正推行新法,意在敛财,不得附和。但也不可明着对抗,需以‘民情’为由,徐徐图之。” 可现在看来,陛下根本不吃 “民情” 这一套,直接派了锦衣卫来,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骆思恭的队伍抵达济南府时,正赶上一场小雨。李世达带着大小官员在城门外迎接,手里捧着描金的祈雨文书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:“骆大人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下官已备下斋饭,为大人接风洗尘。”
骆思恭翻身下马,目光扫过李世达身后的官员,淡淡道:“公务在身,不敢叨扰。李大人只需派个向导,带本卫去各州府祈雨便可。”
李世达的笑容僵了僵,随即笑道:“理应如此。下官这就派济南府通判陪同,他熟悉各县情况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 骆思恭打断他,指了指身后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锦衣卫,“本卫带了向导,是去年从山东退伍的老兵,对这里熟得很。”
李世达的脸色变了变,却只能躬身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 他看着骆思恭的队伍扬尘而去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—— 那个老兵,怕不是真的向导那么简单。
骆思恭的第一站是章丘县。刚进县城,就看到几个农夫背着粮食往税局走,脸上带着不情愿的表情。他让队伍停下,自己则带着老兵扮作商人,跟了上去。
税局里,一个胥吏正对着农夫们嚷嚷:“巡抚大人有令,今年可以缴粮抵税!一石粮抵一钱银,赶紧缴!”
一个老农颤巍巍地说:“官爷,去年一石粮还能抵一钱二分银,怎么今年就……”
“哪来那么多废话!” 胥吏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今年大旱,粮食金贵,能抵一钱就不错了!不缴?那就等着官府来拿人!”
老农们敢怒不敢言,只能默默地将粮食倒进制斛里。骆思恭在一旁看得真切,那斛子明显做了手脚,看着满了,实则少了近一成。
“这就是李世达说的‘多愿缴粮’?” 他低声问老兵。
老兵啐了一口:“狗屁!谁愿意缴粮?粮食能存着救命,银子能买东西,傻子都知道选哪个!还不是官府压着,说缴银要多收三成火耗,缴粮就免了火耗,这才逼着百姓缴粮!”
骆思恭的眼神冷了下来。这哪里是 “百姓多愿缴粮”,分明是官吏与士绅勾结,用粮食的折价和火耗做文章,继续盘剥百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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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章丘县,他们又去了历城、邹平、长山…… 所到之处,皆是如此。士绅们的田产大多挂在寺庙、宗族名下,逃避税银;而百姓则被逼迫着缴粮,用低于市价的折价,填补士绅偷逃的税款。
在长山县,骆思恭甚至看到了更荒唐的一幕:一个士绅家的万亩良田,竟登记在一个三岁孩童名下,理由是 “祖产继承,暂由族中代管”,而代管期间,赋税全免。
“这些事,巡抚衙门知道吗?” 骆思恭问当地的一个老秀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