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太后被儿子的模样逗笑了,伸手把他拉回怀里:“傻孩子,这都是演的。”
“可演得好!” 朱翊钧往太后身边凑了凑,小脑袋靠在她肩上,声音软软的,带着撒娇的意味,“儿臣也想做包公,像他一样严惩贪官,保护百姓。”
李太后的心被儿子这声 “儿臣” 说得软软的。她抚摸着他乌黑的头发,笑道:“我们钧儿有这份心就好。等你长大了,自然能做个比包公还厉害的皇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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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吗?” 朱翊钧抬起头,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,“可儿臣听说,江南有个太监,收的火耗比正税还多,比戏里的贪官还狠呢。”
李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她手里的银签 “当啷” 一声掉在地上,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:“你说什么?”
朱翊钧仿佛被她的反应吓到了,怯生生地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:“儿臣也是听骆公公说的…… 他说有个太监采办珍珠,十两珍珠要收五两火耗,苏州的百姓都快被逼死了。”
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李太后的脸色,见她眉头紧锁,连忙补充道:“好像…… 好像叫崔瑾。”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,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,“听说是母后身边的人呢,还伺候过皇姐……”
“住口!” 李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她猛地站起身,身上的织金蟒纹袍在灯光下晃动,像团燃烧的火焰。“崔瑾是哀家的人,岂容你听信谗言,胡乱编排!”
朱翊钧被她吼得一哆嗦,眼圈瞬间红了。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小肩膀微微发抖:“儿臣知错了…… 儿臣不该乱说话…… 母后别生气……”
戏楼里的锣鼓声不知何时停了。包公和知县的扮演者僵在台上,台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大气不敢出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李太后看着儿子瑟瑟发抖的样子,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,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她知道儿子不会说谎,更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崔瑾。骆思恭是皇帝的人,若不是有确凿证据,绝不敢在御前乱嚼舌根。
五两火耗…… 她想起崔瑾上月送来的那串东珠,颗颗圆润饱满,当时只当是采办得力,如今想来,竟是用百姓的血汗换来的。
“起来吧。” 她的声音疲惫了许多,伸手去扶儿子,指尖却冰凉。
朱翊钧怯生生地站起来,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“母后,儿臣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哀家知道。” 李太后打断他,目光落在台上那尊黑脸包公的面具上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“这戏…… 不看了。”
她转身就往外走,织金裙裾扫过门槛时,带起一阵急促的风。廊下的安息香还在燃着,甜腻的香气此刻闻来却格外刺鼻。
“太后娘娘!” 冯保不知何时来了,正候在戏楼门口,见李太后脸色铁青,连忙上前搀扶,“您怎么了?”
李太后没理他,径直走向正殿。路过月洞门时,她瞥见那个捧着青布包裹的锦衣卫,脚步顿了顿。“崔瑾…… 现在在哪?”
冯保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回道:“回太后,刚接到旨意,正准备去皇陵呢。”
“让他回来。” 李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哀家要亲自审审他。”
冯保愣了愣,随即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 他看着李太后决绝的背影,忽然明白 —— 这场戏,根本不是演给皇帝看的,而是皇帝演给太后看的。那声 “崔瑾是母后身边的人”,看似孩童无心之言,实则字字都敲在太后的软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