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钧连忙拉着小李子往后退,躲进廊柱的阴影里。片刻后,高拱的身影出现在值房门口,他穿着件石青色的蟒袍,脸色铁青,连看都没看廊下,径直拂袖而去,袍角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风。
直到高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,朱翊钧才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。他对小李子使了个眼色,两人像偷食的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文渊阁。
走出很远,小李子才敢喘口气:“万岁爷,刚才太险了!要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了又怎样?” 朱翊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,手里的《九边图志》被他捏得发皱,“他们说的话,你都听见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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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李子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听见了些,好像是说南京的徐阁老…… 还有陕西的灾情……” 他没听懂里面的弯弯绕绕,只觉得气氛吓人。
朱翊钧却没再解释。他的脑子里像有无数念头在飞 —— 高拱和张居正不和,张居正和徐阶有旧怨,高拱想趁机打压徐阶…… 这三者之间的关系,像一团缠绕的线,被刚才那番对话解开了一个结。
他突然想起前几日李太后的敲打,想起冯保那看似谄媚实则防备的眼神,想起刘台送来的江南田契…… 原来这大明的朝堂,不是只有一条线,而是有无数条线,纵横交错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小李子,快,回东宫!” 朱翊钧突然加快了脚步,心里像揣了团火。他要把刚才听到的一切记下来,要把这三者的关系理清楚 —— 这或许是他打破僵局的关键。
回到毓庆宫,朱翊钧屏退了所有人,连小李子都被他打发去看守宫门。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人,炭火烧得正旺,映得他脸颊通红。他从书案下翻出一张空白的桑皮纸,又摸出那支常用的朱砂笔,悬在纸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首先,他在纸的中央画了个圈,里面写了个 “张” 字 —— 张居正。
然后,在 “张” 字的左边,画了个稍小些的圈,写着 “高”—— 高拱。他在两个圈之间画了条波浪线,旁边注了两个小字:不和。
接着,他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个圈,写着 “徐”—— 徐阶。在 “徐” 和 “张” 之间,画了条带箭头的直线,箭头指向 “张”,旁边写着:对立。
最后,他在 “徐” 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方框,里面写着 “南京”,又在 “张” 字旁边画了个方框,写着 “陕西”。
一张简陋的关系图,就这样跃然纸上。
朱翊钧看着这张图,突然笑了。原来如此。张居正不是万能的,他有他的顾虑(陕西灾情),有他的对手(徐阶),还有他的 “盟友”(高拱)带来的麻烦。这就像一盘棋,张居正虽然是执子者,却也受到其他棋子的牵制。
“这么说来,南京的顾养谦上书,说不定还有高拱在背后推波助澜?” 朱翊钧喃喃自语,指尖在 “高” 和 “徐” 之间点了点。高拱想借徐阶的手打压张居正?还是想借张居正的手除掉徐阶?这其中的弯弯绕绕,怕是比《九边图志》上的关隘还要复杂。
他拿起朱砂笔,在 “陕西” 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。张居正把陕西灾情看得这么重,说明那里是他的软肋。如果陕西出事…… 他不敢再想下去,那意味着无数百姓要遭殃,绝非他所愿。
“看来,得让骆思恭多盯着南京那边。” 朱翊钧收起朱砂笔,小心翼翼地把这张关系图折好,夹进《洪武宝训》的夹层里。那里已经藏了不少秘密,江南田契的抄本,冯保侄子贪腐的账目,宣府军籍的疑点…… 现在又多了这张图。
这本书,快成了他的 “智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