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猛虎伏爪

冯保无奈地摇摇头,转身去安排弓箭教头的事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小皇帝了 —— 前几日还在为苏州织户的事忧心,今日又突然想学射箭,心思变得比御花园的天气还快。可不知为何,他隐隐觉得,这或许不是坏事。至少,比起沉溺于玩乐,想学射箭的皇帝,总要让人放心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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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翊钧看着冯保离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。他走回榻边,小心翼翼地挪开砚台,看着那幅被墨点污了额头的老虎图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拿起笔,在老虎的爪子旁边又添了几笔,让爪尖看起来更锋利些,像能随时从土里拔出来,撕碎眼前的猎物。

午后的时光在等待中流逝。朱翊钧像往常一样翻看奏折,只是心思总有些飘忽。他想起上午小李子偷偷告诉他的话 —— 张居正已经派人去苏州调查孙隆苛征的事了,据说孙隆听到风声,已经把加征的税银悄悄退了一部分,只是上吊的织户家属还在哭闹,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。

“总有一天,朕不用再借别人的手。” 他对着奏折上的字喃喃自语,指尖在 “苏州” 两个字上用力点了点。

未时三刻,冯保带着个穿着校尉服的中年男子走进了毓庆宫。那男子身材魁梧,肩膀宽阔,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,一看就是常年在边关的人。他见到朱翊钧,“扑通” 一声跪在地上,声音洪亮如钟:“末将赵勇,参见万岁爷!”

“赵将军平身。” 朱翊钧学着父皇的样子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,“朕想向你学学射箭,你可愿意教朕?”

赵勇愣了愣,显然没料到会接到这样的差事,但还是立刻躬身道:“末将遵旨!能教陛下射箭,是末将的荣幸!”

演武场就在毓庆宫的西侧,是片用青石铺成的空地,周围竖着几面箭靶,平时只有侍卫在这里练习。朱翊钧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,跟着赵勇走到场地中央。冯保和几个小太监远远地站着,脸上满是担忧。

“陛下,射箭首先要学会拉弓。” 赵勇拿起一把特制的小弓,弓身是桑木做的,拉力比成人用的小了一半,“您看,左手持弓,右手拉弦,像这样……”

朱翊钧学着他的样子,左手握住弓臂,右手的手指勾住弓弦。可那弓看着小巧,拉起来却异常费劲,他使出吃奶的力气,也只能拉开一点点,胳膊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
“陛下别急,慢慢来。” 赵勇在一旁耐心指导,“吸气,沉肩,把力气用在腰上……”

冯保在远处看得心惊胆战,好几次想上前阻止,都被旁边的小太监拉住了:“冯公公,万岁爷正学得起劲呢,您一去,他又该闹脾气了。”

朱翊钧确实学得很认真。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青石地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他的手指被弓弦勒出了红印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却咬着牙不肯放弃。他想起刚才对冯保说的话 ——“蒙古人会射箭,倭寇也会”,想起史书里那些关于边患的记载,想起苏州织户绝望的眼神,手上的力气就又多了几分。
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在学射箭。这是在告诉所有人,他朱翊钧,不是个只会躲在后宫和书斋里的皇帝,他也能拿起武器,也能直面风雨。

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。朱翊钧虽然连一箭都没射出去,却把拉弓的姿势练得有模有样。赵勇赞道:“陛下天资聪颖,再多练几日,定能百步穿杨。”

朱翊钧笑着摆摆手,胳膊酸得连抬都抬不起来了。冯保连忙让人递上毛巾和水,心疼地说:“万岁爷,快歇歇吧,看这汗出的。”

“不累。” 朱翊钧接过毛巾擦了擦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明天还要学。”

冯保张了张嘴,终究还是没说什么。他看着小皇帝被汗水浸湿的头发,看着他脸上那股不同于往日的倔强,突然觉得,或许让他学点武艺也好 —— 至少,能让他明白,这天下的安稳,不是靠几句 “仁心” 就能换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