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与其说是愤怒,不如说是惊惧。他不怕李太后的敲打,不怕冯保的试探,却独独怕这位十岁皇帝眼中偶尔闪过的、不属于孩童的锋芒。刚才那半句话里的寒意,几乎让他背脊发凉。
朱翊钧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居正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,带着孩童特有的憨态,瞬间驱散了殿内的凝重。“张先生快起来呀,” 他拍着手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朕只是看书看糊涂了,随便问问嘛。张先生是朕的老师,怎么会像霍光那样呢?”
他的语气天真烂漫,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提问只是一场玩笑。
张居正跪在地上,迟迟没有起身。他能感觉到小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背上,像带着温度的针,刺得他浑身不自在。他知道,这不是玩笑。这是试探,是警告,是一个十岁孩童在用他特有的方式,宣告自己的存在。
“陛下……” 张居正的声音还有些发紧。
“起来吧,张先生。” 朱翊钧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软糯,“地上凉,仔细冻着。我们继续讲书吧,刚才讲到哪儿了?”
张居正这才敢慢慢起身,额头上磕出了一块红印。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蟒袍,重新站回殿中,却再也找不回刚才的从容。“刚才…… 讲到霍光辅佐宣帝……”
“嗯,” 朱翊钧点点头,低头翻着手里的《汉书》,“那我们不讲霍光了,讲讲宣帝吧。听说他小时候在民间吃过很多苦,所以特别懂百姓的难处,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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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 张居正的声音低了许多,“宣帝即位后,轻徭薄赋,整顿吏治,确实是位贤君。”
接下来的经筵,张居正讲得有些心不在焉。他讲宣帝如何平霍氏之乱,如何设立西域都护府,声音却越来越低,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。朱翊钧听得很认真,时不时点点头,或是提出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,再没有刚才的尖锐。
午时的梆子敲响时,张居正如蒙大赦。“陛下,今日的经筵就到这里吧。”
“好呀。” 朱翊钧合上《汉书》,跳下御座,“张先生辛苦了,朕让御膳房给你备了点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