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慈宁宫的论语课

怒斥声在殿内炸开,吓得朱翊钧身后的小太监 “扑通” 一声跪了下来。

“皇家体统不可废!” 李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,凤榻上的锦缎随着她的动作皱起,“哀家吃几只鸡,换几尾鱼,是为了彰显天家威仪!若皇家都像民间那般缩衣节食,何以震慑四方?你这是读书读迂了!”

朱翊钧的心脏 “咚咚” 地跳着,后背沁出一层薄汗。他知道自己闯祸了,刚才那股冲动此刻变成了后怕。他连忙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:“儿臣知错,儿臣不该妄议母后,儿臣罪该万死。”

他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颤抖和恐惧,像受惊的小兽。

李太后的怒气似乎消了些,又或许是觉得跟个十岁孩子置气有失身份。她冷哼一声,挥了挥手:“罢了,起来吧。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,这次就饶了你。下次再敢胡言乱语,仔细你的皮!”

“谢母后恕罪。” 朱翊钧慢慢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和刚才的惊吓,几乎站不稳。他低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屏风 —— 刚才冯保就站在那里,此刻却只看到一角藏青色的袍摆。但他清晰地记得,在李太后发怒的瞬间,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是有人握紧了手里的东西。
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 李太后的语气缓和了些,“回去吧,好好反省反省。下午张先生来讲课,别再走神。”

“是。” 朱翊钧躬身行礼,倒退着退出殿外。

刚走出慈宁宫的大门,一阵秋风吹来,带着宫墙外的凉意,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冯保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走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沉默得像个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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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岁爷,” 快到毓庆宫时,冯保才低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刚才在慈宁宫,太险了。”

朱翊钧没有回头,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—— 那些被历代宫人的脚步磨得光滑的石板,像一面面镜子,映着他小小的身影。“冯伴伴觉得,儿臣说得不对吗?”

冯保的脚步顿了顿:“万岁爷的心意是好的,但皇家自有皇家的规矩。太后娘娘…… 也是为了万岁爷好。”

“为了朕好,就要杀十只鸡?” 朱翊钧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冯保。太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底的复杂却藏不住 —— 有担忧,有告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 欣赏?

朱翊钧突然笑了,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:“冯伴伴,朕只是觉得,那鸡若是分给宫外的百姓,能救活不少人呢。”

冯保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万岁爷还小,许多事…… 慢慢就懂了。”

回到毓庆宫,朱翊钧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,独自坐在书案前。殿内很静,只有窗棂上的铁马被风吹得轻响。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蓝布封皮的书,是小禄子前几日找来的《帝鉴图说》,里面全是历代帝王的故事,配着插图,浅显易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