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他算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,也不再忌讳提死后之事。
听得“文正”二字,他眼中一亮,竟振起几分精神:“当真?这……合适么?”
有明一朝,两百七十六年,获此谥号的共有五位。
方孝孺需等到南明才被追封。
李东阳,谢迁是嘉靖为了安前朝人心做的妥协。
最后崇祯朝的刘理顺、倪元璐,更是要等到清朝追谥。
至今,大明尚无一人实受“文正”之谥。
北宋名臣司马光曾言:“文正是谥之极美,无以复加。”
故而“文正”是臣子死后的终极评价,代表至高无上的道德声誉和历史定论。
如今胡濙已是活太师,已是人臣之极,他还能追求的,便只剩这千秋史笔、身后殊名。
故而,朱祁钰这一诺,竟让他苍老的身躯里再度涌出气力。
“当然合适,”朱祁钰语气笃定,“合适得不得了。”
“土地清丈,理清税基,于国有大功。若能在胡老主持之下竟此全功,便是造福天下、恩泽百世之业,谥‘文正’,正当其所。”
一旁候着的臣子还有一人,正是税课司郎中李侃。
他开口道:“王爷,清丈之事最是得罪人。若骤然推行全国,臣恐力有未逮。”
朱祁钰看着他笑道:“哦,几年前那个一见到本王就嚷嚷着全国清丈的李知县,今日居然跟本王说不行?”
李侃躬身行礼,语气凝重:“王爷,以前是臣只管一县之地,眼界狭窄,以为只要雷厉风行,便能将田亩厘清。”
“如今掌管税课司,与各方打交道,才深知其中繁杂无比,商税尚且如此,何况土地乎。”
自古以来,在这片中原大地上,但凡有权有势者,首要之图便是兼并土地。
为何?
盖为商业盈亏难料,而土地,是能传之于孙的恒产。
是立家之根,立族之本。
历朝历代虽屡行清丈,但大多流于形式。
无非是下发文书,命各县衙役带着老旧的鱼鳞图册下乡,由着地方上的胥吏、乡绅自行呈报。
那些胥吏乡绅,世代盘踞地方,与大户早已勾结成利益共同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