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丰粮行门前,人头攒动,嗡嗡的议论声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岳正带着一队税课司吏员,如一把尖刀般刺开人群时,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。
围观的百姓像被无形的潮水推着,哗啦啦向后退开丈许,只敢远远地张望。
店铺里原本排队的几个顾客,也像受惊的兔子,悄悄溜了出来,混入人群。
绸布长衫的中年掌柜慌忙迎了出来,精明的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谦卑笑容,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:“哎哟,各位官爷驾临,小店蓬荜生辉!不知几位大人这是……有何贵干?小店一向守法经营,童叟无欺啊!”
岳正一步踏进粮行门槛,目光扫过店内一应物什,最后定格在掌柜脸上,开门见山:“贵号不收新铸的洪武通宝?”
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,旋即搓着手,一副为难又委屈的样子:“哎哟,官爷明鉴!不是小的不收啊!是…是伙计们眼拙,见识浅!这新钱嘛,刚出来不久,分量、成色,大家伙儿都拿捏不准啊!万一收错了,短了斤两,或是掺了假,小的们赔不起东家的损失啊!还是旧钱好,大家伙儿都摸熟了,一掂一咬,好坏心里有数…”
“拿捏不准?”岳正冷笑一声,从袖中摸出一枚崭新的洪武通宝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旁边的米袋上,铜钱在日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泽。
“这新钱是朝廷宝源局精心铸造,成色、分量皆有定规,天下通行!比你们往日收的那些私铸劣钱、烂钱好了何止百倍。那些劣钱你们照收不误,反而拒收这等足色好钱?掌柜的,你这生意经,本官倒是头一回听说!”
掌柜的被噎了一下,额角见汗,强笑道:“官爷息怒!这…这新钱,它…它毕竟是新的嘛!大家伙儿都不熟,好坏难定?稳妥起见,还是收旧钱踏实…”
“哦?”岳正嘴角的冷笑更甚,手指捻起那枚铜钱,透过钱孔看向掌柜,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这洪武,好坏难定咯?”
掌柜的没听出话里的陷阱,下意识地顺着话头往下溜:“是,好坏难定,故而小人不敢乱收,怕给东家亏了钱……”
“大胆!”岳正猛地一声厉喝,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掌柜的浑身一哆嗦!
岳正踏前一步,官威凛然,指着掌柜的鼻子:“‘洪武’二字,乃太祖高皇帝年号。你这刁民,竟敢口出狂言,说太祖爷年号好坏难定?你这是藐视太祖,是大不敬!”
“大、大不敬?!”掌柜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尽,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