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有贞话音刚落,一个沉稳如铁石的声音响起,瞬间压下了殿内的些许躁动:“王爷,臣于谦亦有本奏。”
“徐阁老所言,防备倭寇,固守海疆,此乃正理。”他先肯定了徐有贞的部分观点,随即话锋一转,“然,防倭之策,首重陆防与近海巡哨。南直隶、浙江、福建诸省,皆设有巡检司、备倭卫所,专司缉捕沿海盗寇,职责分明,体系已备。若只为防备倭寇侵扰,整饬强化现有沿海巡检司即可,足堪其用。何须兴师动众,整饬登州水师?”
前军都督孙镗立刻站出来补充道:“王爷,于尚书所言极是。水师耗费,实乃无底之洞。一艘堪用的福船,造价便是数万两雪花白银。更别说那些楼船巨舰,更是吞金巨兽。日常维护、兵员粮饷、火药器械,哪一项不是天文数字?”
朱祁钰脸色微沉,目光扫过于谦和孙镗,发出一声冷笑:“呵,怎么?本王不过是想稍微提升一下海防,尔等便觉得天要塌了?难道我大明万里海疆,便该门户洞开,任人宰割不成?”
于谦微微躬身,语气依旧平稳:“王爷息怒。微臣绝非此意。臣之所虑,在于靡费过巨,轻重失衡!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,直视朱祁钰,“水师之设,其动辄以倾国之力!国力鼎盛之时,尚可勉力支撑。然今土木堡新败未远,元气大伤!京营重建、九边防御、流民安置、国库空虚……处处需钱需粮,捉襟见肘!殿下若在此刻再兴此靡费无度之举,岂非剜肉补疮,动摇国本?望王爷三思!”
“望王爷三思!”于谦的话如同投石入水,瞬间激起巨大共鸣。吏部尚书王直这位文官魁首,立刻带头出列,躬身附和。
他这一动,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文官,齐声恳请:“恳请王爷三思!”
石亨见状,眼珠一转,也大步出列,声音洪亮:“王爷!于尚书、王天官说得对啊。朝廷心腹大患,在于北方瓦剌。末将以为,当务之急是把钱粮花在京营刀刃上!京营强,则京师安。这才是固本培元之道,请王爷明鉴!”
都督顾兴祖紧随其后,声援石亨:“武清侯所言极是,王爷明鉴。臣等绝非反对水师,实乃事有轻重缓急,北虏未靖,何以言海?当以倾国之力,先固北疆根本。待国力恢复,北境安宁,再徐徐图之海上,方为万全稳妥之道。恳请王爷三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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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见大势已成,首辅陈循眼中精光一闪,果断出列。
他姿态放得更低,语气也显得语重心长,仿佛掏心掏肺:“殿下励精图治,锐意进取之心,老臣等感佩于心,五体投地。然,”
他话锋一转,老成谋国之态尽显,“治国之道,首在务实,重在循序渐进。戒虚名而求实效,忌急功而近利。耗费巨资于海上,其利渺茫难测,其害却近在眼前。此非但靡费民脂民膏,更恐有‘好大喜功’之嫌,徒然劳民伤财,反伤殿下圣德仁名,令天下士民失望啊!殿下,老臣泣血,恳请三思!”
一时间,殿内殿外,文臣武将,勋贵科道,竟再无第二种声音!
徐有贞左右飞快地瞄了几眼,心头一跳。满朝文武居然在此时同念齐心,拧成了一股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