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旺以清剿海盗为名,率兵突袭沿海渔村。
将全村老少尽数抓捕,年老者当场正法,报上去说是“海盗匪首”。
年轻力壮的,不论男女,则用铁链锁了,塞进船舱,当作“货物”卖给番商。
一笔买卖,两条财路。既能在兵部报功请赏,又能从人贩交易里抽成。
“混账!”
朱祁钰这次没拍桌子,声音反而压得极低。
可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意,愣是让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。
他盯着文书上那些冷冰冰的字句,脑海里却浮现出画面:深夜的海滩,火把晃动,士兵的呵斥,铁链的碰撞,还有被拖走时绝望的哭喊……
“锦衣卫查到这些,用了多久?”朱祁钰忽然问。
“月余。”韩忠如实回答,“咱们的人在广东扎根尚浅,许多事查起来束手束脚。目前只摸到这两件事,见事态恶劣,不敢耽搁,先报了上来。”
“月余……”朱祁钰冷笑,心里暗想:锦衣卫去一个月,就能摸出这两件足以砍头十次的大案。
那广东按察司呢?
监察御史呢?
他们在那儿坐了这么多年,是眼睛瞎了,还是——
还是他们本就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?
朱祁钰从愤怒之中缓过来,冷静对韩忠道:“安排好人手,这些事,暂时不要声张。等证据确凿,人赃并获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韩忠已经懂了。
锦衣卫指挥使退下后,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朱祁钰重新拿起那份文书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看着看着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开海开海……本以为是把财富引进来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没想到,先把人心里的恶鬼给放出来了。”
他把文书锁进抽屉,钥匙转了两圈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天边染上一片橘红。
朱祁钰站在窗前,久久未动。
他知道,广东这潭水,一旦搅动,掀起的可能就是惊涛骇浪。
但他更知道,有些事,看见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见。不过也好。
大明的江山,是该好好清清蛀虫了。
想到这里,朱祁钰忽然又笑了。这次的笑容里,多了几分释然,甚至还有一丝期待。
他躺回太师椅中,手指无意识的在案桌上敲击着,慢慢思索着对策。
讲武堂的演武场上,喊杀声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