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吃顿好的。”
五个字。
带着血腥气,炸裂在议事厅。
短暂死寂。
随后,轰然炸锅。
王二狗那张横肉脸涨成了猪肝色,猛拍大腿,震得腰间开山刀嗡嗡作响。
“主公!早该这么干了!”
他扯着嗓子,眼里冒着饿狼般的绿光。
“城东那几个姓刘的、姓马的,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,不把咱们泥腿子当人!去年大旱,他们不开仓也就罢了,还趁机压价收地,逼死多少人?”
“俺早就想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”
周大锤脖上青筋暴起,跟着吼。
“黑风寨是明抢,这帮豪绅是暗夺!抢他们,那是替天行道!”
满屋护卫头领,摩拳擦掌。
恨不得现在就提刀下山。
就连最讲规矩的大嫂苏宛月,此刻也沉默着。
她手里捏着账册,指节泛白。
账册里两千多流民,一半是被那帮豪绅逼得家破人亡。
这就叫因果。
“三嫂。”
赵十郎声音不大。
却精准穿透嘈杂。
楚红袖正把玩腰间匕首,闻言抬头,凤目含煞。
“怎么说?今晚就动那个姓刘的?他家私兵最多,硬骨头,我喜欢。”
“不急。”
赵十郎身子后仰,陷进虎皮大椅的阴影里。
像一只打盹的老虎。
“杀人是手段,抢粮才是目的。”
“咱们是去进货,不是去泄愤。”
“带上红巾军那帮人,脏活累活让他们干。咱们的人,负责控场,搬东西,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
“收人心。”
阮拂云轻笑,团扇遮面,只露出一双媚眼。
“把红巾军当刀使,还要让豪绅感激咱们‘维持秩序’?黑吃黑这一套,还是官人玩得转。”
“各取所需。”
赵十郎十指交叉。
“豪绅吐出来的不义之财,能救几千条命。这买卖,划算。”
厅内气氛热烈至极。
生存焦虑被即将到来的掠夺快感冲淡。
乱世。
拳头大就是硬道理。
赵十郎看着一张张亢奋的脸,心中清冷如镜。
抢,能解燃眉之急。
但这终究是无根之水。
幽州豪绅就那么多,抢完这一批,下一批呢?
靠掠夺维持的繁荣,是沙堆上的城堡。
要想真正立足。
光靠刀子不够。
还得靠锄头。
“行了。”
赵十郎双手虚按。
喧闹骤停。
王二狗把脏话咽了回去,周大锤收起拳头。
令行禁止。
这就是赵十郎如今的威势。
“三嫂、七嫂,去安排。记住,细水长流,别把羊薅秃了,留点种,以后接着剪。”
二女对视,齐声应道:“明白。”
赵十郎转头。
视线穿过人群,落在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小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