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深夜的宁王府后墙

他挑不动。

父王的灵位前摆着的兵书他看不懂,母亲留下的账本他算不清,那些文官武将看他的眼神,像在看块迟早要碎的琉璃——毕竟他爹娘当年为护驾死在北境乱箭里,这份恩情太重,重得能压垮他这二十年的逍遥。

“走了。”萧砚把包袱甩到背上,转身时靴底踢到块石头,滚到墙根那片秃了的青苔前。

这片青苔是真被他踩秃的。去年跟张公子赌输了钱,从这儿翻出去躲债,被巡夜的家丁追得鞋都跑掉了;前年偷溜去看城西的杂耍,也是从这儿爬出去,回来时裤腿还挂着墙头上的碎玻璃。如今想想,这王府里唯一真正属于他的,或许就是这堵能让他来去自如的后墙。

“秦风,”他忽然停在巷口,往主院的方向望了望,那里曾是母亲的院落,如今只剩个老嬷嬷守着,“我走后,要是陛下问起,就说我去北境给父王扫墓,顺便找找当年他常喝的那种野山参,得些日子才能回。”

秦风的喉结动了动:“公子,北境如今大雪封山……”

“那就说去江南,”萧砚打断他,声音有点发紧,“说我去寻当年母亲提过的那种碧螺春,她总说江南的茶叶比京城的润。”

他知道这借口漏洞百出。母亲殉节那年,攥着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片干枯的茶叶,据说是江南巡抚进献的,母亲没舍得喝,一直压在妆奁底下。如今他要去江南吃汤包,倒像是借了母亲的由头,心里头莫名发堵。

秦风从怀里掏出张字条,借着月光能看清上面的字——是萧砚那手独有的瘦金体变体,笔画圆滚滚的,是小时候跟着皇帝学字时故意练的,全天下就他们俩认得出。

“按您的意思写的。”秦风把字条往墙缝里塞,浆糊是用糯米熬的,粘得牢。

萧砚凑过去看,上面写着:“侄去江南尝蟹黄汤包,三月即归,勿念。”末尾那个“念”字,最后一笔特意拖得老长,像条调皮的尾巴——他就是要让萧承煜看见,就是要让那老狐狸知道,自己不是偷偷摸摸跑的,是光明正大去“赴母亲的约”。

夜风卷着槐树叶打在脸上,像母亲当年轻拍他后背的手。萧砚最后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,门环上的铜锈在月光下泛着青,像极了母亲灵前那盏长明灯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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