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一盏茶工夫,徐谦写完最后一笔,直起身,端详片刻,似是满意,这才抬眼看向陆恒。
“陆大人来了。”
徐谦放下笔,语气平淡,“坐。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陆恒躬身施礼。
“让你坐就坐。”徐谦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茶盏,“今日是私谈,不必拘礼。”
陆恒这才在客位落座,只坐了半边椅子,姿态恭谨。
徐谦抿了口茶,缓缓道:“近日转运使衙门新措,想必陆大人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是,北方危急,朝廷困顿,下官感同身受。”陆恒积极表态。
“痛心之余,也该有所作为。”
徐谦放下茶盏,目光如锥,“朝廷已下明旨,要老夫江南全力筹粮赈灾,本官身负皇命,不敢懈怠。然杭州情况,陆大人比本官清楚,赵端、周崇易阳奉阴违,各县官吏推诿塞责,至今进展有限,照此下去,本官如何向朝廷交代?”
陆恒垂首:“下官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“尽绵薄之力?”
徐谦轻笑一声,“陆大人,明人不说暗话,商盟暗中藏匿分散资金货物,阳奉阴违,你这是在帮本官,还是要害本官?”
陆恒心中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下官不敢,只是商盟确实经营不善…”
“够了。”
徐谦打断他,声音转冷,“陆恒,本官没时间陪你演戏,今日叫你来,只为一件事,潇湘商盟。”
徐谦愤然站起身,踱步到窗前,背对陆恒:“商盟掌控杭州七成商贸,库存粮食、布匹、药材无数,如今国难当头,商盟理当为国出力。本官要求也不高,商盟所有库存,由转运使衙门统一调度;商盟名下钱庄,接受衙门监管;商盟各地铺面,优先供应朝廷所需。”
陆恒沉默。
徐谦转过身,目光如刀:“当然,本官不会白要。商盟交出库存,本官可保商盟在江南一切生意畅通无阻。另外,本官还会上奏朝廷,为你夫妻二人请封,陆大人,这是双赢。”
“徐公!”
陆恒缓缓抬头,面露难色,“下官感激大人厚爱,只是商盟之事,下官早已不过问,一概由内子打理,她一个妇道人家,见识浅薄,恐怕…”
“那就让陆夫人来谈。”徐谦淡淡道,“本官可以等她。”
陆恒苦笑:“商盟账目繁杂,非一朝一夕能理清,内子这些时日也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,大人能否宽限些时日,容下官与内子商议?”
徐谦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冷,像冬夜的冰碴。
“陆恒,你觉得本官很闲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