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恒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同情和愤怒,试图安慰:“六姑父,好歹,您还有两个儿子,将来……”
“别叫我六姑父!”
沈寒川猛地打断他,情绪异常激动,“我不是你六姑父,我在家里以前排行第三,你叫我三叔!叫我三叔!”
他死死攥着陆恒的胳膊,仿佛这是他与过去、与那个还有一丝尊严的自己的唯一联系,“家里人都死绝了,就剩我一个了,就剩我了……”
看着他这副模样,陆恒心中酸涩难言,反手握住沈寒川冰凉颤抖的手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!三叔!我叫你三叔!”
酒精和积压了二十年的痛苦彻底决堤。
两个同样落入窘境的灵魂,在这间破败的茅屋里,一个痛哭流涕,倾泻着无尽的委屈;一个默默倾听,感受着这吃人时代的冰冷。
不知是谁先起的头,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共鸣,或许是对这操蛋命运的共同愤懑,两人对着那从屋顶漏洞中能看到的一小片夜空,摇摇晃晃地跪下,抓起那空了的酒坛,权当是酒碗。
“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!”
“我沈寒川(我陆恒)!”
“今日在此结为叔侄!”
“从今往后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!”
“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!”
声音在破茅屋里回荡,带着酒后的嘶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。
没有香烛,没有见证,只有呼啸的冷风和满天星斗,如果他二人还能看见的话。
发完誓,两人相视,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油然而生。
沈寒川看着陆恒,那双麻木已久的眼睛里,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,名为“希望”或者“寄托”的光。
他早就看出之前那个“陆恒”的莽撞和不着调,而眼前这个虽然样貌没变,但那眼神深处的沉稳和偶尔闪过的锐利,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。
他在陆恒身上,看到了自己早已被磨灭殆尽,另一种可能性的影子。
酒劲逐渐散去,夜色已深。沈寒川挣扎着站起身,他必须赶在张玉兰发现他偷跑出来之前回去,否则又是一场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