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五年四月十九,寅时三刻,雒城外巴郡军大营
狄青卸下银甲,裸露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疤。他盯着案上的雒城沙盘,手指在城墙模型上反复摩挲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
十天了。
这座他原本预计三日可下的城池,竟生生扛了十天。两万巴郡精锐,折损过半。昨夜军司马上报伤亡数字时,声音都在颤抖:“将军……不能再这样打了。儿郎们……快打光了。”
“打光也要打!”狄青当时摔碎了茶盏,“主公给我两万人,不是让我在这小城下磨蹭的!今日若再拿不下雒城,我自己提头去见主公!”
可此刻冷静下来,狄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……敬意。
对那个五十一岁老将的敬意。
“严颜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刘璋旧臣,降刘备而不改其志。今日,我倒要看看,你这把老骨头,到底有多硬。”
帐外传来脚步声,副将狄杰(巴郡本土豪强狄氏的族人)掀帘而入:“将军,攻城器械已就位。寅时五刻,总攻。”
狄青抬头:“狄杰,你说……我们这么做,值得吗?”
狄杰一愣:“将军何出此言?”
“为了孙权的一统之志,让两万巴郡儿郎葬身异乡……”狄青声音低沉,“若他们知道,自己死后,家乡的老母无人奉养,妻儿无人照看……”
“将军!”狄杰正色道,“乱世争霸,本就如此!今日我们不攻益州,来日张羽、曹操就会攻我们巴郡!有些仗,必须打!有些人,必须死!”
狄青沉默良久,缓缓披上甲胄。
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清脆。
“传令,”他声音恢复冷硬,“寅时五刻,总攻。今日太阳落山前,我要站在雒城城头。”
“诺!”
同一时刻,雒城城头
严颜靠着垛口,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饼。饼已硬如石头,他用唾液润湿边缘,一点点啃着。
“将军,喝口水。”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。
严颜抬头,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兵,脸上还带着雀斑,双手捧着一个破陶碗,碗里是浑浊的井水。
“娃儿,你多大?”严颜接过碗,轻声问。
“十……十六。”少年声音发颤,“俺爹战死了,在第三天。俺娘让俺……跟着将军。”
严颜看着少年破烂的衣衫下露出的肋骨,心中一酸。他掰下半块饼,递给少年:“吃。”
少年连忙摆手:“不不,将军吃!俺不饿……”
话没说完,肚子“咕噜”一声响。
严颜笑了,硬塞到他手里:“吃吧。吃饱了,才有力气杀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