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时,桂林王城东偏殿。
气氛与昨日圜殿的庄重宏大不同,此处更显紧凑务实。
与会者除了首辅瞿式耜、兵部尚书吕大器、户部尚书严起恒这三位核心阁部大臣外。
还有刚刚被急召而来的户部右侍郎张同敞,以及兵部左侍郎、一位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,和两位从督师行辕暂回桂林汇报的资深参军。
人员精干,显然是为议决具体执行方略而来。
朱由榔端坐上位,开门见山:
“昨日已酬有功,今日当议根本。
湖广、江西大部已复,广东来归,疆土骤扩,此乃上天佑我大明。
然疆土之实,在于户口钱粮。无确实之田亩,则无可靠之赋税;
无可靠之赋税,则养兵、任官、抚民乃至北伐,皆成空谈。
广西清丈,初见成效,虽艰难,然根基稍固。
今召诸卿,便是要议定,如何将此法,推行于新复之湖广、江西、广东等地。”
皇帝定下基调,目光首先投向户部尚书严起恒。
严起恒早有准备,持笏出列,声音清晰而沉稳:
“陛下明鉴万里。清丈田亩,确为固本培元第一要务。
广西试行以来,虽不乏阻挠骚动,但因其相对公允,民怨反较从前包揽、投献盛行时为少。此乃‘梳剔隐占,均平负担’之效。”
他略一停顿,继续道:
“然新复之地,情势远较广西复杂。
其一,久经战乱,鱼鳞图册或毁或失,田地归属混乱,抛荒、侵占、冒认者众。
其二,地方势力盘根错节,既有未及逃散之原清廷胥吏、乡绅豪强,亦有新附将士及其亲族,多有占田自肥者。
其三,各省情形各异:湖广经秦……经大军反复拉锯,残破最甚,但平原沃土亦多;
江西金、王二公经营有时,局面稍稳,然其部下是否尽数配合,尚需观察;
广东新附,李成栋态度虽恭,其麾下及本土势力如何,犹未可知。”
“故此,”
严起恒语气转为坚定。
“臣以为,推行清丈,首在决心,次在得法。
需朝廷明发严旨,确立章程,选派干员,并授予临事决断之权,尤其是调动驻军弹压冥顽之权。
方法可参照广西,以县为单位,由朝廷派遣清丈御史,或特使总揽,抽调本地清白吏员及广西已有经验之吏员为辅,重新勘测、绘图、造册。
对百姓,务必宣讲解惑,言辞务必通俗,譬喻务求贴切,使其明晓清丈是为均平赋役,非为加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