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者,释放在狱之举人,恢复其功名,增广科举名额。”周延儒继续说道,“此乃收士子之心。天下读书人,皆是陛下的门生。若是让他们有了出路,自然会为陛下效死。”
崇祯看下去,指着其中一条:“起用废籍诸臣?刘宗周也就罢了,这黄道周……”
崇祯脸色一沉。黄道周那张嘴,他是领教过的。当初在平台召对,黄道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“用人偏颇”,气得他差点当场动刀子。
“先生可知,黄道周曾如何诋毁朕?”崇祯冷哼一声,“还有,当年先生离京,这黄道周也没少在背后捅刀子吧?朕记得,他可是弹劾过先生‘庸碌误国’的。”
周延儒微微一笑,显得云淡风轻:“陛下,臣与黄道周,确有私怨。他骂臣庸碌,臣不辩。但他乃是海内人望,以忠直着称。陛下若能不计前嫌,重新起用他,天下人必赞陛下有汉高祖、唐太宗之量。臣个人的荣辱事小,陛下的圣名事大。”
这番话,说得漂亮至极。
崇祯愣住了。他看着周延儒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“先生……真乃宰相肚里能撑船。”崇祯感慨道,“朕不如先生多矣。既然先生都不计较,朕若再揪着不放,倒显得朕小家子气了。”
他合上奏疏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把胸中积压多年的郁闷都吐了出来。
“好!都依先生!”
崇祯猛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周延儒正要谢恩,却见崇祯快步走到他面前,竟是深深一揖到底。
“陛下!”
周延儒吓得魂飞魄散,膝盖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把头磕得砰砰响,“折煞老臣了!折煞老臣了!”
君拜臣,这是何等的礼遇?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了啊!
崇祯没起身,保持着作揖的姿势,声音沉痛而坚定:“朕以此残破江山,托付先生。朕以天下听先生!望先生救朕,救大明!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周延儒磕头的声音。
良久,崇祯才直起腰,亲自将满头是血的周延儒扶起来。
“先生请起。”崇祯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,“朕即刻下旨,拜先生为中极殿大学士,吏部尚书,进少师,总督阁务。这内阁,以后就是先生说了算。”
周延儒颤颤巍巍地站着,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,和眼泪混在一起,看着有些狰狞,却又透着股悲壮。
“臣……必肝脑涂地,死而后已!”周延儒咬着牙发誓。
“好!好!”崇祯大喜,转头吩咐王承恩,“传膳!朕要与先生共饮,为先生洗尘!”
这顿饭,吃得并不丰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