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嗣昌的身体在唐城医院的精心调理下,一天天好转。
他能下床走路了,也能正常进食了。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告诉他,他的“心力衰竭”已经得到了控制,只要安心静养,活到七八十岁不成问题。
可他的心,依旧是死的。
每天,他都像个木偶一样,吃了睡,睡了醒。大部分时间,他都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他想不明白,自己为什么还活着。
那个神秘的陈侯爷,把他从沙市掳来,好吃好喝地养着,却一直不露面。
他就像一个被圈养起来的牲口,等着主人决定他的最终用途。
是杀,是剐,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?
这种未知的等待,比直接给他一刀,更让他煎熬。
这天,他照例坐在窗前发呆。
房门被推开了,走进来的人,让他愣住了。
“玄扈兄?”杨嗣昌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来人一身儒衫,精神矍铄,正是他曾经在朝中的同僚,徐光启。
“文弱兄,别来无恙。”徐光启脸上带着微笑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杨嗣昌满脸的不可思议。徐光启不是病得快死了吗?怎么现在看着比自己还精神?
“说来话长。”徐光启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和文弱兄一样,我也是被陈侯爷‘请’来的。”
“陈侯爷……”杨嗣昌咀嚼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为何抓了我们这些朝廷废人?”
“废人?”徐光启摇了摇头,“文弱兄,你我或许在朝堂上是废人,但在这唐城,却是侯爷眼中的宝贝。”
“宝贝?”杨嗣昌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一个丧师辱国、连丢二藩的罪人,算哪门子宝贝?”
“在我看来,文弱兄之才,不在汉之霍光、唐之姚宋之下。”徐光
启的语气很认真,“你提出的‘四正六隅,十面张网’之策,以剿为主,以抚为辅,本是平定流寇的不二法门。只可惜……”
“只可惜,我所托非人,所用非器。”杨嗣昌接过了话头,声音里充满了苦涩,“朝中诸公掣肘,地方将领跋扈,陛下……陛下虽有雄心,却无识人之明,辨事之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