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于强圉大渊献年七月,止于屠维赤奋若年,共计两年有余。
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二年(丁亥,公元 927 年)
秋季,七月,朝廷任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副招讨使。
丙寅日,朝廷将夔州升格为宁江军,任命西方邺为宁江军节度使。
癸酉日,朝廷将把夔、忠、万三州割让给高季兴的责任,归咎于豆卢革、韦说二人,下令将他们赐死。
将段凝流放到辽州,温韬流放到德州,刘训流放到濮州。
任圜请求辞官,居住在磁州,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。
八月,己卯朔日,出现日食。
册封礼仪使抵达长沙,楚王马殷开始建国,修建宫殿,设置文武百官,制度礼仪都和天子一模一样,只是略微改动了一些官职的名称:翰林学士改称文苑学士,知制诰改称知辞制,枢密院改称左右机要司,他的臣下都称呼他为殿下,他下达的命令称为教。马殷任命姚彦章为左丞相,许德勋为右丞相,李铎为司徒,崔颖为司空,拓跋恒为仆射,张彦瑶、张迎兼管机要司事务。然而,楚国管辖范围内的各级官员,都只是暂代职务;只有朗州、桂州的节度使,是先由朝廷正式任命,之后再向朝廷奏请批准的。拓跋恒原本姓元,为了避马殷父亲马元丰的名讳,才改姓拓跋。
九月,明宗对安重诲说:“李从荣身边有人伪造我的圣旨,让他不要结交儒生,担心儒生会削弱他的志气。我因为李从荣年纪轻轻就镇守重镇,所以特意挑选有名的儒生去辅佐教导他,没想到现在竟然有奸邪小人说出这种话!” 明宗想要将伪造圣旨的人斩首;安重诲请求只对这些人严加告诫就行了。
北都留守李彦超请求恢复原来的姓氏 —— 符,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。
丙寅日,朝廷任命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。
壬申日,契丹派遣使者前来请求和解,朝廷派遣使者回访契丹。
冬季,十月,乙酉日,明宗从洛阳出发,准备前往汴州;丁亥日,抵达荥阳。民间谣传说明宗想要亲自率军攻打吴国,又说他想要整顿处置东方的藩镇诸侯。宣武节度使、检校侍中朱守殷听到谣言之后,心中疑虑恐惧。判官高密人孙晟劝说朱守殷起兵造反,朱守殷于是登上汴州城墙,坚守抵抗。明宗派宣徽使范延光前往汴州,晓谕朱守殷。范延光说:“如果不趁早进攻,汴州城就会变得更加坚固;我希望能率领五百名骑兵,和我一同前往。” 明宗答应了他的请求。范延光在傍晚时分出发,不到天亮就赶了二百里路,抵达汴州城下,和汴州的守兵展开激战,汴州的士兵大为震惊。戊子日,明宗抵达京水,派遣御营使石敬瑭率领亲兵,以加倍的速度,继续向汴州进军。有人对安重诲说:“那些被罢官、流放在外的人,趁着叛贼还没有被平定,或许会趁机作乱,不如把他们除掉。” 安重诲认为这个人说得有道理,于是上奏明宗,派遣使者前往磁州,赐任圜自尽。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:“任圜是忠义之士,怎么会谋反作乱!您滥用刑罚到这种地步,靠什么来辅佐国家!” 使者抵达磁州,任圜召集自己的族人,开怀畅饮,然后从容自尽,神情毫无惧色。
己丑日,明宗抵达大梁,下令军队从四面攻城,汴州城中的官吏百姓,有很多人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来,出城投降。朱守殷知道大势已去,于是杀死了自己的全家,然后伸长脖子,命令身边的人将自己斩首。登上城墙防守的士兵,远远望见皇帝的车驾,于是一起打开城门,出城投降。孙晟逃奔吴国,徐知诰将他收为门客。
戊戌日,明宗下诏,免除三司拖欠的赋税,将近二百万缗。
辛丑日,吴国大丞相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诸道都统、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去世。起初,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、忠义节度使、同平章事徐知询,因为他的哥哥徐知诰不是徐家的亲生儿子,所以多次请求徐温让自己取代徐知诰,执掌吴国的朝政。徐温说:“你们这些人,都比不上徐知诰。” 严可求和行军副使徐玠也屡次劝说徐温,让徐知询取代徐知诰。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恭谨,不忍心罢免他。徐温的妻子陈夫人说:“徐知诰在我们家贫贱的时候,就被收养了,怎么能因为现在富贵了,就抛弃他呢!” 严可求等人仍然不停地劝说徐温。徐温打算率领各个藩镇的节度使入朝,劝说吴王称帝。正要出发的时候,徐温突然生病,于是派遣徐知询捧着奏表,前往广陵,劝说吴王登基称帝,趁机让徐知询留在广陵,代替徐知诰执掌朝政。徐知诰起草了一份奏表,请求调任洪州节度使,准备第二天一早,就把奏表呈交给吴王。当天晚上,徐温去世的噩耗传到广陵,徐知诰于是打消了调任洪州的念头。徐知询得知徐温去世的消息,立刻从广陵返回金陵。吴王追赠徐温为齐王,谥号为忠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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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长期患病,手下的将领佐官请求拜见他,他都不允许。节度副使符彦琳等人怀疑他已经去世,担心他身边的人会趁机策划奸谋,于是请求暂时接管节度使的符节和官印;张筠得知后大怒,下令将符彦琳以及判官、都指挥使等人逮捕入狱,诬告他们谋反。明宗下诏,将符彦琳等人押送到京城,经过审讯,查明他们并没有谋反的事实,于是将他们释放;调任张筠为西都留守。
癸卯日,朝廷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为宣武节度使,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。
十一月,庚戌日,吴王杨溥登基称帝,追尊孝武王杨行密为武皇帝,景王杨渥为景皇帝,宣王杨隆演为宣皇帝。安重诲提议讨伐吴国,明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。
甲子日,吴国实行大赦,改年号为乾贞。
丙子日,吴主尊奉太妃王氏为皇太后,任命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、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侍中,加封徐知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。
十二月,戊寅朔日,孟知祥征发二十万民夫,修筑成都城。
吴主册封自己的哥哥庐江公杨蒙为常山王,弟弟鄱阳公杨澈为平原王,哥哥的儿子南昌公杨珙为建安王。
当初,晋阳有一个相面的人,名叫周玄豹,曾经说过明宗的相貌贵不可言。明宗登基称帝之后,想要征召周玄豹入朝。赵凤说:“周玄豹说陛下您应当成为天子,如今已经应验了,没有什么再需要向他询问的了。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城,那么那些轻浮狂躁、心怀不轨的人,一定会争相跑到他的门下,向他询问吉凶祸福。自古以来,因为术士胡乱说话,导致家族被灭的事情,数不胜数,这不是安定国家的办法。” 明宗于是任命周玄豹为光禄卿,准许他辞官回家,只赏赐给他丰厚的金银丝帛,没有召他入朝。
中书舍人马缟上奏,请求效仿汉光武帝的旧例,在皇室七座祖庙之外,另外再建立一座亲庙;中书门下省上奏,请求效仿汉朝尊奉孝德皇、孝仁皇的先例,尊奉明宗的生父、祖父为皇,但不称帝。明宗想要同时尊奉他们为皇帝,群臣于是援引唐朝尊奉德明皇、玄元皇、兴圣皇帝的先例,建议将亲庙建立在京城;明宗下令将亲庙建立在应州的旧宅里,将自己的高祖父、曾祖父、祖父、父亲,都追谥为皇帝,祖母、母亲都追谥为皇后,他们的坟墓都称为陵。
南汉主刘?前往康州。
这一年,蔚州、代州边境地区,一斗粟米的价格,不超过十文钱。
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三年(戊子,公元 928 年)
春季,正月,丁巳日,吴主册立自己的儿子杨琏为江都王,杨璘为江夏王,杨璆为宜春王,宣帝杨隆演的儿子庐陵公杨玢为南阳王。
昭义节度使毛璋的所作所为,骄横僭越,不守本分,有时还会穿着赭黄色的龙袍,放纵饮酒,嬉戏作乐。身边有劝谏他的人,他就会挖出那个人的心来看。明宗听说了这件事之后,征召毛璋入朝,任命他为右金吾卫上将军。
契丹军队攻陷平州。
二月,丁丑朔日,出现日食。
明宗准备前往邺都,当时护卫皇帝车驾的各路军队的家属,刚刚迁移到大梁,又听说皇帝准备前往邺都,都感到很不高兴,军中出现了很多流言蜚语。明宗听到这些流言之后,最终没有前往邺都。
吴国自从庄宗攻灭后梁以来,和后唐之间的使者往来,一直没有中断过。庚辰日,吴国的使者抵达后唐京城,安重诲认为吴国敢于和后唐分庭抗礼,派使者前来窥探虚实,于是拒绝接纳吴国的使者,从此以后,后唐和吴国断绝了往来。
张筠抵达长安,驻守长安的士兵关闭城门,拒绝让他入城;张筠只好单人匹马,入朝觐见明宗,明宗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。
壬辰日,宁江节度使西方邺率军攻克归州;没过多久,荆南军队又夺回了归州。
枢密使、同平章事孔循,生性狡猾奸佞,安重诲十分亲信他。明宗想要为皇子迎娶安重诲的女儿,孔循对安重诲说:“您的职位,位居皇帝的亲信重臣,不适合再和皇子联姻。” 安重诲于是推辞了这门亲事。过了很久,有人对安重诲说:“孔循这个人,擅长挑拨离间,不能让他待在中枢机要的位置上。” 孔循得知了这件事,于是暗中派人去结交王德妃,请求王德妃收纳自己的女儿为儿媳;王德妃于是向明宗请求,让皇子李从厚娶孔循的女儿为妻,明宗答应了她的请求。安重诲得知后大怒。乙未日,明宗任命孔循为同平章事,充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。安重诲的性格,倔强固执,刚愎自用。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觐见,请求留在京城任职,明宗嘉奖他,任命他为左骁卫上将军,每月另外赏赐他钱财粮食。过了一年多,明宗对安重诲说:“华温琪是旧日的功臣,应该挑选一个重要的藩镇,让他去镇守。” 安重诲回答说,现在没有空缺的藩镇职位。又有一天,明宗屡次提到这件事,安重诲生气地说:“我已经多次上奏,说现在没有空缺的职位,只有枢密使这个职位,可以让他来接替我。” 明宗说:“那也可以。” 安重诲听后,无言以对。华温琪听说了这件事之后,十分害怕,连续几个月都不敢出门。安重诲厌恶成德节度使、同平章事王建立,于是上奏明宗,说王建立和王都相互勾结,心怀异志。王建立也上奏明宗,说安重诲独揽大权,请求入朝觐见,当面陈述安重诲的罪状,明宗于是征召王建立入朝。王建立抵达京城之后,对明宗说,安重诲和宣徽使兼管三司事务的张延朗结为姻亲,内外勾结,作威作福。三月,辛亥日,明宗召见安重诲,脸色十分愤怒,对他说:“现在任命你去镇守一个藩镇,让你好好休息,我让王建立来接替你的职位,张延朗也被调任为外官。” 安重诲说:“我披荆斩棘,侍奉陛下几十年,恰逢陛下登基称帝,我才得以充任枢密使,掌管机要事务,几年来,天下有幸平安无事。现在陛下突然将我抛弃,外放镇守藩镇,我希望能知道自己的罪名!” 明宗听后很不高兴,起身离去,把这件事告诉了宣徽使朱弘昭。朱弘昭说:“陛下平日里对待安重诲,就像对待自己的左右手一样,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恨,就抛弃他呢!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。” 明宗不久之后,又召见安重诲,好言安慰安抚他。第二天,王建立向明宗辞别,准备返回成德藩镇,明宗说:“你之前上奏,说想要入朝分担我的忧虑,现在为什么又要离开呢!” 恰逢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、同平章事郑珏请求辞官,己未日,明宗任命郑珏为左仆射,准许他辞官。癸亥日,任命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、兼管三司事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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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知祥屡次和董璋争夺盐利,董璋引诱商人,把东川的盐运到西川贩卖。孟知祥对此十分忧虑,于是在汉州设置了三个关卡,对贩运东川盐的商人,征收重税,每年可以得到七万缗的税收,从此以后,商人再也不敢贩运东川的盐了。
楚王马殷前往岳州,派遣六军使袁诠、副使王环、监军马希瞻,率领水军攻打荆南。高季兴率领水军迎战。楚军抵达刘郎洑,马希瞻在夜晚的时候,把几十艘战船藏在附近的港湾里;第二天一早,两军展开会战,马希瞻突然率领藏在港湾里的战船,横冲直撞,拦腰攻击荆南军队,高季兴大败,楚军俘获斩杀的荆南士兵,数以千计,乘胜进军,逼近江陵。高季兴只好请求和解,将史光宪归还给楚国。楚军班师回朝,楚王马殷责备王环,没有趁机攻取荆南。王环说:“江陵位于后唐、吴国、蜀国之间,是四面受敌的兵家必争之地,应该保留它,让它成为我们的屏障。” 马殷听后很高兴。王环每次作战,都身先士卒,和士兵们同甘共苦;他常常把针和药放在自己的座位旁边,每次战斗结束之后,就会在自己的营帐前,寻找受伤的士兵,亲自为他们敷药治疗。隶属于王环麾下的士兵,都互相庆贺说:“我们这些人,终于找到了值得为之效死的主帅。” 因此,王环率领的军队,所向披靡,战无不胜。楚国大规模出动水军,攻打南汉,包围了南汉的封州。南汉主刘?用《周易》占卜吉凶,得到了《大有》卦,于是实行大赦,改年号为大有;命令左右街使苏章,率领三千名神弩手、一百艘战船,前往封州救援。苏章率军抵达贺江,把粗大的铁链沉到江里,在江的两岸,安装巨大的绞轮,用来牵引铁链,又修筑了一道长长的堤坝,把铁链和绞轮都隐藏起来,在堤坝中埋伏下精锐的士兵。苏章率领轻便的战船,迎战楚军,假装战败,引诱楚军追击,把楚军引入堤坝之中;然后下令士兵转动绞轮,拉起铁链,楚军的战船被铁链拦住,进退不得。苏章下令埋伏的神弩手,在江的两岸,万箭齐发,楚军大败,只好解除对封州的包围,仓皇逃走。南汉主任命苏章为封州团练使。
夏季,四月,朝廷任命邺都留守李从荣为河东节度使、北都留守,任命客省使太原人冯赟为北都副留守,任命夹马指挥使新平人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,辅佐李从荣。戊寅日,任命宣武节度使石敬瑭为邺都留守、天雄节度使,加封同平章事;任命枢密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。丙戌日,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,任命河南尹李从厚为宣武节度使,仍然兼管六军诸卫事务。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、静江统军王彦章,率领一万水军,攻打楚国的岳州,抵达君山。楚王马殷派遣右丞相许德勋,率领一千艘战船,抵御吴军。许德勋说:“吴国人想要趁我们没有防备,发动突袭,他们一旦看到我们的大军,一定会感到害怕,然后逃走。” 于是许德勋率领军队,暗中进驻角子湖,派王环在夜晚的时候,率领三百艘战船,驻守在杨林浦,切断吴军的退路。天快亮的时候,吴军进军到荆江口,准备会合荆南的军队,一同攻打岳州。丁亥日,吴军抵达道人矶。许德勋命令战棹都虞侯詹信,率领三百艘轻便的战船,绕到吴军的背后,许德勋自己率领大军,正面迎击吴军,前后夹击,吴军大败,楚军俘获了苗璘和王彦章,胜利而归。